PalomaH

氢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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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锡/飞咻】陷入漩涡的蓝

-防弹村庄 run bts ep.47/48
-原来是希望便利店

-美孚新村上春树-The Lee's



1、蓝

防弹村庄的居民,也并非都喜欢红色。

要上班的金南俊汽车修理师和银行老板金硕珍,平时都穿着工作制服,路口出没的田交警,除了警服也只有HM黑色运动服。

还有糕点店老板金V,他最喜欢紫色,对面花店的老板闵S,围裙下常见的也只是颜色单调的休闲装。

所以快递员朴智旻穿着蓝色的快递背心,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因为蓝色是代表沉静舒缓的颜色。

但是对朴智旻来说,红色尤其有超乎常理的不好印象。

红色是他小时候在牙医那里见过的西瓜汁,去修发型时见到的流满整张脸的红色染发剂。
逃课出去到陌生地方,刚好赶上别人从高楼上扔下来的番茄肉酱焗意面,扭曲的面条和着腥味刺鼻的酱料七七八八撒了一地,也许还有什么骨头碎片。
不是啦,好像是血吧。

最原始的野蛮人冲动,终于和冲向路边制造的呕吐物一起出现在小镇少年的面前。

朴智旻能见到的面积最大的红色,大概是希望便利店老板的红色围裙。
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是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迷路中的朴智旻走进便利店问路。

老板问:“这么晚还要送?”
“今天刚上班……说是这个送给门卫就行,不需要本人签收。”
“啊。”老板有些迟缓,像是在费力地想着怎么说明路径。“有点难以描述…但是我准备下班了,带你去吗?”
朴智旻没想他这样回答,对方简直毫无防备,像只没见过猎人的小鹿。
“老板不怕我是骗子吗?”
“怎么会!”老板倒是一脸正直,“快递是最需要责任感的职业,我相信你啊。”

表面上的好好先生也有可能是大坏蛋啊,老板。
朴智旻微笑,眼睛眯起来,他取下帽子又撩一下头发,“哥,我又不是小孩了,告诉我一个大概的方向就好。”
于是眼前的男人,耳根一点点红起来,然后那颜色爬上脸颊。
“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了,”朴智旻自顾自说,“还要拜托哥多关照我。”
他继续凑近,从上衣口袋掏出名片。老板伸出手要接,名片递到手上,朴智旻突然抓着他的手,然后用笔在名片背后一笔一画写下名字和电话号码。

“不是工作电话哦,哥。”朴智旻俏皮地眨眨眼睛,又说,“这样可以在工作时间之外寄快递。”
朴智旻走到门口又转身,老板还愣在原地,看不出表情。

后来朴智旻就知道和老板见面的时间不只一次两次。
“希望便利店-郑号锡收。”
郑号锡又是谁呢,朴智旻检查着几个标着这名字的箱子,就知道,啊啊,是老板吧,通过快递进货。
在便利店帮过几次忙,他顺利成章地了解了小镇口味取向,小孩喜欢什么牌子的饼干,什么口味的糖果,家庭主妇想要什么型号的手套,哪种柔软度的毛巾,成年男性抽哪种烟…郑老板是喜欢与人相处的情报通,明朗的微笑是运营方针。
味道还有外貌,是令人敏感的话题。甜一点或者酸一点,都被郑老板归入应该被丢弃的那一栏,正是凭借敏感的嗅觉和味觉,才能从进货这一环开始就远远地甩开其他食品店。

“哥,每天笑着不累吗?”
“开心的时候就想要笑吧?”郑老板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转过身来看他,眼珠被斜照进来的阳光照成玻璃珠。“你也经常笑哦。”
是吗,朴智旻想,在你面前?
“朴民的话,好像累的时候给你吃关东煮就会开心了哦!”郑号锡放下对账单,走过来捏捏朴智旻的脸,“现在吃吗?”
“不是机器都关掉了吗。”郑号锡的手上一股饼干味,朴智旻歪着头躲,“刚才是不是偷吃了东西啊!”
“怎么叫偷吃,我是老板耶。”郑号锡眼神乱瞄,“只是想吃就吃了不是吗。”
正说着他的肚子就叫起来,完全是背叛者的程度。
“喂郑老板,我请你吃饭好吗?”

朴智旻有怪癖,越讨厌的东西,越是要放在身边。吃饭回来专门去便利店取了工作围裙,趁郑号锡在门口等他的时候,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布料。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大概是换种方法?
之后又突然想起来这回事。
于是他弯腰凑近仔细观察,没想到郑号锡虽然看起来很瘦,但只是因为骨架小,要不然怎么被红色的围裙带子勒紧肉里,形成两道小水渠,顺着里面流下来液化的KY。
郑号锡低低叫了一声,向后抓着朴智旻手腕的手指慢慢收紧。
“号锡哥?”
“朴民、啊…”


“为什么是红色?”
是之前朴智旻和金V见面时聊起的话题。

那天天气出奇地好,所谓好就是万里无云,好像世间所有都被阳光温暖着。于是直到傍空气还十分温暖,地平线上的光线把朴智旻眼前的一切都铺上红色绒毯。
无厘头提出的问题,翻着漫画书的金V没有抬头:“因为是防弹村庄的官方颜色吧,主题红。”
“红色也太扎眼了…”
“喂,朴智旻,”金V突然合上书,神情严肃地说,“你知道吗,让猫在上面舔一下,在湿痕上闻一闻、听一听,可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红。”
“喂。”
“——也许那味道是火炉边让人昏昏欲睡、温暖的红呢。”
“金泰亨、童话故事少看一点!”朴智旻用旁边一本折了页的童话书狠狠敲了金泰亨脑袋。
“噢很痛耶!”金泰亨用手里的漫画书还击,“还有不要乱叫我真名!”
“你不是也叫了我的名字!”

朴智旻的工作很简单,但是需要很强责任心。
确保每一件快递都送到客人手中,精准计划路线,确认时间,为没有时间的客人重新安排配送,一切按部就班,稍加灵活变通,然后结束工作。
闵玧其说这种井井有条是令人称赞的特质,“你从来不抱怨。”
朴智旻只是笑笑,和他碰杯,继而将杯中的烧酒一干而净。
“而且你千杯不醉。”
“哥这也是称赞我?”
“啊啊。”闵玧其含糊其辞,“干得不错。”
“有什么奖励?”
闵玧其虚无地用手在半空中挥动一下,避开对方视线,“事能做成再说。”
朴智旻抓拢一下头发,笑意不改,“经费给批一下吧,哥,想买车。”

这样一看,朴智旻完全是见缝插针的小混蛋。
和他相比,金泰亨有过之而不及。
周一去面包店买早餐,那家伙在门口等他,过来踹了一脚他的摩托车。
“玧其哥就给你批了经费?那为什么我…”
金泰亨没说完,朴智旻歪着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下文,只好说,“我哪儿知道。”
金泰亨凑近一点,作势又要来一脚。
“喂,别弄坏了!”
“你说我的脚还是车?”金泰亨扯起一抹说不清意味的笑容,“坏了去修就行了。”
朴智旻接过面包,扔在后面的置物架里。他蹲下心疼地观察蓝色油漆上面金泰亨的脚印,只有一条细细的灰色,好像一条没成型的裂缝。朴智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擦掉。
“说了不要碰。”
金泰亨看他真的有点生气,才稍微站直一点,“对不起嘛。”
“下次再敢碰,就是你的脸了。要不要亲自尝尝这种蓝色是什么味道?”
“呀都道过歉了!”
回答他的是摩托车轰鸣离去的声音。
金泰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皱起眉,“这家伙拿了钱也不会干点有用的事,买了也骑不了多久,真是不懂。”

对朴智旻来说,金泰亨这样的人绝对不好甩掉。他怀疑金泰亨根本就是闵玧其派来监视他的。不过看样子闵玧其自己一点都不在乎,除了每隔几天就早起去隔壁镇子送花的地方提货,其他时候就是呆在他的花房里卖花,顺便再给人包装礼物,再来就是偶尔去街对面的面包店坐坐。
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来这里有多久了,但看样子对这个小镇很熟悉。

傍晚快下班的时候,朴智旻去便利店接郑号锡,两人说好第二天一起出去玩。
他把摩托停在路边,盯着便利店里面走神。
郑老板穿着围裙,从背后看,两片三角形的布裹住他的腰,让那部分看起来更加纤细。他忙碌地整理货架,像向日葵一样对客人贡献笑容。也许金泰亨说得没错,那是炉火边让人放下防备的温暖的红,属于郑老板的颜色。
一个人要是陷入了那种温柔的红,大概就不愿意再醒来了。

孤独是一个人过天街,在熙攘的人群中揣揣不安,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不知道应该往前走,还是顺着人潮后退,或者干脆朝着桥下的车流一跃而下。但是没法考虑向上的路,因为他没有翅膀,他不自由。

希望便利店,也许真的可以从里面得到希望。

得到翅膀也说不定。

机械女声响过「欢迎光临」,只要走进去,就会闻到好闻的食物的味道。在门口稍微站一会儿,郑号锡就会出现。

“今天也辛苦了!等下去吃点什么呢?”

朴智旻迷恋地盯着对方,如果没有顾客在店里,他就会凑近对方,让自己陷入温暖的怀抱里。


等他走进便利店没多久,金泰亨很快也出现了。
“号锡哥!”
凑得很近的郑号锡立马和朴智旻分开。
“怎么了vv?”
“想买粘鼠板。”
“那种东西…”
朴智旻皱起眉毛。“金v你那里不是食品店吗?”
“所以才会招老鼠啊。”金泰亨一脸理所当然,“对了,这是今天尝试的新品,带来给号锡哥吃。”
郑号锡愣了一下,就想拒绝。
“我们等下要去吃饭了,谁还吃你的饼干。”
郑号锡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朴智旻。“当点心也不错啦。”
金泰亨点点头,又做出诚恳的表情,“真的只是好久没用的储藏间里有,今天清理的时候才发现。”
郑号锡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要,眼下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粘鼠板很久没人买了,我去储物间看看。”
朴智旻和金泰亨看着他进储物间。
“你和郑老板?”
“怎么会有老鼠?”
两个人同时开口。
金泰亨歪头, 看朴智旻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轻轻笑了一下。“老鼠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郑号锡还没出来,两个人呆着站了一会儿,金泰亨又问,“你们…那个没啊?”
朴智旻挑起眉毛,没回答,在金泰亨眼里大概约等于默认。
“干,又输给玧其哥。”他小声说,“你就那么喜欢郑老板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怕你不愿走。”
“不回去我还能去哪儿?”
“也许和郑号锡一起留下来。”
“我不能和他一起回去?”
金泰亨瞪大眼睛,“你知道不可能!”
朴智旻也没法反驳,只好说,“我做好我分内的事就行了,你别管太多。”
“万一你说漏嘴呢?”金泰亨挑起眉毛,显然是不相信他。
朴智旻刚想发作,郑号锡就从储物间出来。他翻出来几个,都拿给金泰亨。
金泰亨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你们等下去哪里?我也没有吃晚饭呢!”
虽然问的是两个人,但他的眼睛巡视一圈后,却只是紧紧盯着郑号锡。
“那vv你要不然一起来?。”
果不其然…金泰亨有些得意。他本来没想去,想气一下朴智旻。可这人脸上居然还是一副笑着的表情,只是眼神早就冰冷了。
要金泰亨说,朴智旻一定是那种撕开伤口再上药的人。
他觉得头皮发麻,赶紧回绝,“只是问问,好吃告诉我,下次再和玧…suga哥一起去。今天店里还有些东西要准备。”

说是快递员,但镇子这么小,基本是送货事情都叫朴智旻全包。
从那天之后,逐渐整个镇子的便利店都开始打电话叫他订一下粘鼠板。
朴智旻一边填采购单,一边想不会又是金泰亨使的幺蛾子。
老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鼠疫也好,流行性出血热,还有一些伤寒之类的疾病,都和它有关。在城市里生活的老鼠,偶尔咬坏个电线也都常见。
喂,看颜色就知道了吧。令人厌恶的灰色,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夹杂中间混混沌沌的颜色,看了就让人厌恶。
猫抓住它的时候,大概能吃出来那就是下水道散发着恶臭的颜色。

送货的路上,他看到交警田柾国正在路边填违章停车单。朴智旻不动声色地把车停在警车旁边等他。
田柾国转身看到他,愣了一下。
“朴民哥,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摩托车的声音都没听到,工作也太认真了吧。”
田柾国脸一红,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后视镜被撞歪了,能查下监控吗?”
“什么时候?”田柾国迟疑一下,“最近很多监控的电线都坏了,不知道有没有拍到。”
“这段日子,停在阿米公园。”
田柾国看了看对方的后视镜,已经完全扭曲。他耸耸肩,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还真不巧…”
“我懂,老鼠嘛,真是烦人。”
“是啊。”田柾国点头,打开车门准备走。
“我能问问什么时候能修好吗?”
“过一阵子吧,至少这两三天不行。”说完他发动了车,但又犹豫了一下,把头探出车窗,“我说,还是把车停在你们单位吧,这么贵的摩托车,晚上停在路边——尤其是最近游客多,太不安全了。”
“贵吗?”

田柾国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南俊哥说从来没有人在他那里买过这么贵的车!硕珍哥还说要回去查查保险柜看是不是有失窃。”他突然脸红一下,“就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朴智旻冷静地点点头。

“总之,哥得自己好好保护它。”



红色如果是这个镇子的特质,朴智旻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这镇子上的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也太容易对别人好。因为认识的人说情就聘用自己的快递公司老板,美名其曰支持外乡人解决生活困难,一口一个哥叫的习惯的小交警,连对方身份都没有核实就上去帮忙的便利店老板…

换句话说,只要朴智旻想,他的客户都不会知道自己的钱是怎么被骗走的。
不过他本来也就不是个诚实的快递员。最基本的,连名字都骗了别人。
好几次郑号锡在床上叫他朴旻的时候,他差点都软了下来。
但不妙的是,现在竟然几乎快习惯了这种称呼,这让他有些烦躁,但是无无计可施。每次想起,都被拖进忧郁的蓝色漩涡里。

可是保护,何谈保护呢。连他自己都对未来一无所知,何况只是一辆因为好奇所以买下的车。

出于好奇他将很多东西纳入在意的范围,比如车,比如他遇见的一个人。


朴智旻机械地喝着茶,闵玧其在他旁边插着花篮,包装纸哗哗作响。
“为什么是黄玫瑰?不是说给恋人的吗。”
“闹僵了吧。”
“嗯?”朴智旻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你不知道吗,黄玫瑰,”闵玧其一边调整长度一边说,“既代表分手,又代表等待,是很矛盾的花。”
“给恋人,直接送红玫瑰不就行了吗。”
“那种热情不是什么时候都好用的。”闵玧其摇摇头。
“那又为什么没有香味?”
“因为本来就是月季,虚伪的爱之花。”
朴智旻是第一次听说,他睁大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假的东西也值得被珍爱吗?”
“它也只是花啊。”闵玧其说,“我认为价值这种东西,都是人为赋予的。红色代表什么,黄色代表什么,都是人所规定的意义和价值。对植物来说只是繁殖的手段罢了。”
朴智旻长长地哦了一声。
闵玧其又说,“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只有人才会在意。所以被骗了的话,才会那么生气不是吗。”
“泰亨经常很生气的样子,有时我都不能在他面前提起你。你骗过他吗?”
“…不说这个了。另外,你和郑号锡的事,还是那个答案吗?”

说的是上次喝酒朴智旻说起两人开始交往的事。
“我想和他一起回去。”朴智旻回答。
“他答应了?”
朴智旻摇摇头,他根本没有问过。
“玧其哥,你有没有想过和金泰亨一起回去?”
“回去?”闵玧其漫不经心地说,“和金泰亨?”
朴智旻点点头。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得留下来,总有人需要买这里的东西。”
“如果没有人需要呢?”
闵玧其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朴智旻看起来很忧伤,像是快要放弃什么的样子。
“那我就离开这里。”
“如果你离开,泰亨也会离开的。”朴智旻慢慢地说,“他那么喜欢你。”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朴智旻皱起眉盯着他看,像是不懂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而闵玧其除了发出一声笑之外,倒是一点表情没有。

那哥又为什么给了我一大笔钱,是这样买断了我的生命吗?

朴智旻想不通。

“民民。”
朴智旻转头看,郑号锡在过道旁边的卡座上呼唤他。
两个人又坐到一起吃饭。郑号锡按摩着朴智旻的肩膀,但是今天对方好像有些僵硬。
等烤肉成熟的时间,郑号锡给他倒了杯茶,不知道用的什么茶叶,居然是有些泛起粉红色的液体,让人想到樱花和春天。
“有什么事不顺利吗?”
“号锡哥,你还…记得我说过大海吗?”
“当然记得。”郑号锡温柔地笑了一下,“我也很喜欢大海。”
朴智旻点点头。
他其实并非很喜欢大海。
小时候住在海边,他还记得在海边的一个码头,水波荡漾着拴在驳船上粗壮的绳索,贝类和海藻吸附在纤维毛燥的表面,几个穿着背心短裤还有凉鞋的孩子在一艘一艘连着的船上跳来跳去,好像把自己的一生都锁在这粗糙的钢铁巨物上,对黑夜中隐藏的危险视而不见。
他就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既没有钱也没有机会。去海边散心的时候,冷冽的海风像是裹挟着利刃一样从他的腿和胳膊上刮过,夜光下深蓝的海像是无底洞一样,曾经把他的爸爸、哥哥还有妈妈都吞了下去。他尝过蓝色的味道,是咸的,咸的发苦,让他呕吐。
可是像阳光一样的郑号锡,是从广袤的原野上、干爽的风里茁壮成长起来的神奇的花。
“哥还愿意和我去海边吗?”
“当然了。”郑号锡有些惊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之前不是时间不允许嘛,等你放假的时候我们就去。”
不是说放假的时候,朴智旻想。
但他还是点点头,“等下吃完饭想吃号锡哥卷的甜筒。”
“好啊。”郑号锡笑起来,两颗梨涡浮现出来,就好像平静的海面上,人鱼游过卷起的小小漩涡。

周一发生了一件大事。
报纸上说,阿米公园的石碑不见了。
阿米石碑并非在什么机密的地方,只是简单地被放置在公园中心搭建的小神坛里,供游客们观赏。
它的观赏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并不是要把它当作是什么仪式进行的要件,只能说,在这种现代社会,它给本地人心灵带来的影响更大。因此整个小公园,也只有一个安保摄像头。
好像只要有它在,这个城市就像被守护了一样,会充满幸福。

田柾国靠近的时候,朴智旻正靠着车窗看报纸。现在是早上七点,他等着运货的车送来今天的快递。
“朴民。”田柾国叫了一声。
朴智旻抬眼一看,对方离他五步远,表情严肃,左手按着腰间的警棍。
是左撇子?他脑袋放空地想。

原来小警//察严肃的时候又是另一副样子啊。朴智旻又想。
“朴民,你涉嫌一起盗窃案,现在请和我去警局做笔录。”
“可是我还有工作。”朴智旻把报纸折好塞回车里,“今天是周一,是货流量最大的一天。”
“做完笔录,没什么问题你就可以回来,先让物流主管帮你收一下货。”
“好吧。”朴智旻妥协了。

“这是周日晚上,在阿米公园附近两个摄像头的录像。”田柾国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打开电脑。“这是十一点五十八分钟的时候。”
视频上,经过一辆摩托车,在路灯下,机车的外壳闪着蓝光。
“这是你吗?”
田柾国按下暂停键。画面上的人穿着紧身牛仔裤,短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包。
朴智旻点点头。
田柾国打开一个新的视频,“这是十二点二十五分的时候。”
画面上还是一辆摩托车。田柾国按下暂停键,画面上的人还是同样的穿着,只是包鼓了不少。
“根据交通路线,除去几个摄像头坏掉的地方,除非你是一直围着阿米公园转圈,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五分钟都不用的路程,你花了二十七分钟才出现。现在请解释一下这二十七分钟你在哪里。”
朴智旻低下头没有说话。

离大海不远的地方,长着樱花树。天气好的时候,从远处望去,蓝色的天空连着海,樱花就在它们之间,像座粉色的孤岛,让人想要抛却一切烦恼,逃到岛上去。
在樱花树下,问不到咸咸的海味,只有一丝清淡的花香。
郑号锡喜欢那种味道,他的便利店里,就有嵌着樱花的果冻在卖。
“樱花树很高吗?”
“你没见过吗?”
那时候两个人躺在床上,汗水浸湿了头发。郑号锡凑近他,用手指把朴智旻额前的头发全部都拢到上面去,他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在期待什么,“这里没有啊……你见过吗?”
朴智旻点点头,胳膊一用力,郑号锡就彻底卷进他的怀里,两个人赤裸的胸膛相互挨着。
“大概有一个半你那样高吧。樱花有很多品种,有单瓣的,还有重瓣的,开花的时候把鼻子埋进去,会感到特别柔软,像是羽毛一样。”
郑号锡点点头。
“开花的时候是不长叶子的,所以等花快要谢了树才会慢慢变绿,在那之前,整棵树就全是粉色的花。”
“就像是粉色的树一样吗?”
“是啊。”朴智旻把嘴唇贴到郑号锡的额头上,“海边就有。”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呢?”郑号锡小声地问。

“朴民,请回答我的问题。”
朴智旻抬头,面前是表情严肃的田柾国。
什么时候才能去呢?
他歪着头,像是想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和郑号锡一起吃饭,之后我们去便利店吃了冰淇淋,然后我就回家了。在路上,大概是因为吃了凉的东西的缘故,我开始觉得肚子不舒服,想起来阿米公园附近有公共卫生间,又是顺路,所以在那里停了半小时。”
田柾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像是在核对信息的正确性。
“在两个视屏中,为什么你的包看起来大小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重新背上的时候压着了。”
“前几天,你为什么要问我监控的事?”
“因为我想要看是谁弄坏了我的后视镜。”
“为什么不报警?”
朴智旻笑了笑,“你不就是警察吗?”
“刚才看到你的车,后视镜并没有坏。”
“因为已经修好了。”
“在哪里修的?”
“南俊哥的修车店。”
“你说的这一切,我们都会核实。”
田柾国不问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时有一个警员进来,递给田柾国一份文件。
朴智旻扫了一眼,没看到正面。
田柾国挥挥文件,“这是刚打印出来的你的身份信息。”
朴智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在强光的照射下特别明显。
“你害怕了?为什么?”
朴智旻摇头。“如果被骗了的话,你会生气吗?”
田柾国的手按着文件夹的封皮。“我当然会生气。但是会有人比我更失望。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在我打开文件之前,你说的一切都属于自首。”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曾经有人问过我这句话。”
田柾国看着他的眼睛,打开了文件。

三小时后,朴智旻走出了警局。
他打开手机,上面有好几个郑号锡的未接来电。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按下重播键,还没有三秒,电话就接通了。
“朴民?你没事吧,刚才、刚才有警察来问我话,问我知不知道吃完饭之后你去了哪…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事了。”
“那就好!担心死我了,你现在在哪里?在警局吗?等等我,马上到了。”
“不用来,我去便利店吧。”
正说着,郑号锡就已经在街角出现了。


朴智旻挂了手机,过了马路,走到他身边。
“朴民…”
朴智旻摇摇头,“号锡哥…我的名字是朴智旻。”
郑号锡睁大眼睛。
“就放今天一天假。坐火车的话来得及,去海边吗?”朴智旻低下头,“哥要是没办法去,也没关系。”
“为什么认为我没办法去?”
“被骗了的话,生气也是理所应当啊。”


“唉。我不生气。”郑号锡叹了口气,用两只手捂着他的脖子,三月底的风还是有点凉。“刚才电话里警c已经告诉过我了。”

他想了想又说,“朴民还是朴智旻都行。单瓣的樱花也好,重瓣的樱花也好,不是都是樱花吗?”
朴智旻抬起头,露出亮晶晶的眼睛。郑号锡摘下围巾,围到他的脖子上。
“如果去没有樱花的海边也行吗?”
“唔。”郑号锡做出为难的样子,旋即又笑起来,“都行,我们一起去就行。”





2、陷入漩涡的

知道朴智旻和郑号锡离开的消息时,金泰亨刚从面包店休息室的床上爬起来。
桌子上正在充电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打开锁屏,看到朴智旻发来的信息。
「玧其哥,我们走了。」
金泰亨皱起眉毛。他胡乱地揉了一下头发,然后起身。床垫发出柔软的响声。
“你有事要去办?”
单人床的一侧传来闵玧其的声音。
“没有。”金泰亨拔掉充电器,把手机扔给他。他套上搭在椅背上的连帽外套,“自己看吧。我出去一下。”

闵玧其把朴智旻的档案给金泰亨看的时候,他关于蓝色村庄的回忆才慢慢充实起来。
金泰亨是在夜里的船上遇见朴智旻的,对方的父母出海去了,孑然一身的两个人没什么玩伴,就在船上捉迷藏。
一艘晃晃悠悠的船,漆都锈得掉了不少,被粗粗的缆绳拴在废旧的码头那边,在月光的照射下像是艘鬼船一样。就算那样两个人好像也十分喜悦于找到玩伴,即使是在不久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可是在防弹村庄遇见时,朴智旻却全然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只是开玩笑踢了一脚对方的车,却得到凶猛的恐吓,可他后来自己砸坏车上后视镜的时候,却眉毛都没皱一下。


码头是因为水深不够,后来连乘潮水位都不够商运,村庄也不欢迎外人来经商,所以慢慢才废弃了。
本来因为水运带来的繁华,好像千金散尽一般消沉了下去。
不少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留下来的都是要照顾小孩的父母或者是老年人。
金泰亨的父母是出海时掉进海里的。但因为是商船上的黑工,连个说法也没有。
那是因为抓不住时运,所以不会选择适合的工作。在裹挟而上经济泡沫里丧命是迟早的事。
金泰亨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如果能够仔细斟酌自己能够利用的一切资源,只要在其中稍稍努力,就可以过得去生活。听起来好像非常势利,把星空和宇宙抛掷一边,眼中只有金钱和天平,小心翼翼而谨慎地计较着生活成本,完全是钻进物质的泥淖。
可那是必须的,必须仔细营业,在他的饼干店橱窗精心雕琢着的能够吸引顾客的东西,并非是拿来卖的。真正摆在货架上的食物,都是后厨生产的。

碰见闵玧其也是那时候。
白天的时候,金泰亨在路边摆摊,卖着他从废品里找出来修好的有趣玩意。加上他是小孩,总能博点同情,多少还能赚出饭钱。
闵玧其在他摊前站了很久,金泰亨抬起被阳光晒得黑黑的手臂遮着脸,看着摊位前站了好久也不买东西的小孩。
真白啊,他想,哪里来的?
“喂,你想不想赚钱?”
“你让开道,让别人过来买东西,我就赚钱了。”
小孩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是说真的赚钱,不是为了勉强吃口饭的那种。”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和其他人一起培训了三个多月后,金泰亨就跟着闵玧其去偷东西了。
之所以能那么快,是因为培养人根本不把金泰亨当人看,什么手段都用上,学不会就会丧命,当然成长得就快。闵玧其来看过他几次,显得有些后悔。
“如果那时候没叫你来就好了。”他第一次说出那样的话。“我其实可以找别人做搭档。”
金泰亨不爱听,忍着伤口的疼痛朝他笑,“反正在外面也会饿死,都一样。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有资格和你一起出去了。”
闵玧其擦擦眼睛,他点点头,“你再忍忍,当时老师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很快就结束了。”


成年之后,闵玧其反而对他很刻薄。
意识到这一点,是金泰亨试图讨好对方的时候。他买了一束花去看闵玧其,对方因为失手从三楼摔下去,弄断了左腿。
“喏,带花来看你了。”
“来嘲笑我了吧。”
金泰亨把花摆在病床边的桌子上。
“你不是喜欢花吗?”
“那也要看是谁送的。”
“你还想是谁送的?”
闵玧其一时语塞,他终于转头看,金泰亨翘着腿坐在床边,脸上露出笑容。“反正不是你。”
“还能有谁给你送花?”
闵玧其一皱眉毛,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快走吧,我自己就行。”
“我不走。”金泰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难得见你这么脆弱的时候,逮到机会要好好嘲笑你一下。”
“你!”
刚说出一个字,闵玧其就被金泰亨抓住下巴。对方一条腿跪在床上,轻柔地吻了他。
“这下你还能跑吗?”

像往常一样,闵玧其负责处理朴智旻的身份信息,金泰亨解决监控的问题。
金泰亨在便利店买了粘鼠板,把笼子里的老鼠粘了一只上去。

闵玧其刚走进房间,就捂着鼻子退了出去。
“哥你来了?”
“干嘛一定要这种方法?”
金泰亨咧嘴笑了一下,“我想。”
“恶劣。那你把电线处理得好一点。”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你要出去?”
“是啊。”金泰亨挑起眉毛,“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
闵玧其这样说,但是没走,在货架前转来转去。
金泰亨偷笑一下,解释道,“我得放几窝老鼠出去啊,逼真一点。”
闵玧其撇撇嘴,“回来记得洗手。”
“对了,阿米石碑有什么说法吗?”
“怎么?”
“那东西放在公园里几十年了也没人要,怎么这次居然有人高价收?搞收藏吗?”
“买家说是里面有藏宝图还是什么的。”
“藏宝图?”金泰亨瞪大眼睛,“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闵玧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挑了一包面包打开准备吃。
“不行,先付钱。”
金泰亨站在门口戴帽子。
闵玧其笑了笑,凑过去咬了一口对方下巴。

看样子朴智旻是打定主意要带郑号锡回去。
可金泰亨搞不懂,回去有什么好的?
那不是个谁都能去的地方,他从没听说有外人去过那里。据说进入蓝色村庄的外人都被杀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可出去前,还有人警告过他们不要带人回去。
“你总不想郑号锡死吧?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
闵玧其摇头。
“可是朴智旻说如果他成功,就带郑号锡回去。”
“回家?”
金泰亨微微皱了一下眉毛,“你还把那地方叫家?”
闵玧其转了视线,“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不会那样做的。”
“谁知道呢?现在负责人是你,如果他带人回去,会连累到你的。”
“行了,之后再说。”
“又之后再说?玧其哥,有时候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吗?”金泰亨毛躁地走来走去,“你是不是喜欢朴智旻?你为什么给他钱让他买车?”
闵玧其叹了一口气,“我喜欢他干什么。只是提前给他支工资,谁知道他会买车呢。”
“真的?”
“真的。”
金泰亨慢慢停下来,像是冷静了一点。

“那好,我相信你。如果你选择我,你就只能有我。”

闵玧其知道他说的是搭档的事。当然了,他还能有谁呢,他们只有彼此了。想了想又说,“你别总想那么多,快点把这次事完成了就行。”
“你要是不喜欢他,干嘛不让我顺手把他也做了?”
“呀,金泰亨。”闵玧其无奈地看他一眼,“公园那个摄像头你不是已经搞坏了吗?”
金泰亨恢复笑嘻嘻的样子:“当然了。不过还剩两个主干道上的我没动,朴智旻以为已经坏了。”
“直接证据都没有,你要怎么办?”
“哥在系统里把身份证明恢复一下不也行?惯犯朴智旻,警察会接着查的。等查到我们,我们早就离开了。”
“离开?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金泰亨摇摇头,“换个身份,哥想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金泰亨,”闵玧其看着对方在躺椅上放松地生了一个懒腰,又忍不住问,“你喜欢我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金泰亨挑起眉毛,夸张地叫起来,“我爱你,哥。”

金泰亨陷得太深了,闵玧其知道。
他的腿恢复之后,金泰亨就不再让他上一线,如果闵玧其执意要去,金泰亨就自己先把事做完。可没有另一个人后援,那样太危险,闵玧其只好留下来。
有一次金泰亨去了很久,那之后突然就联络不上培养人了。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信息网,自己联络客户虽然也可以,但闵玧其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曾经和金泰亨说过,想要回去一趟,但是金泰亨却显得很不耐烦,闵玧其只好留了下来,几次计划都没走成。

然后他就知道了。
金泰亨已经离不开闵玧其了,他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自己也已经离不开金泰亨。他们早就像两艘绑到一起的船一样,逐渐靠近漩涡的中心。
阿米石碑早就在去花室提货的时候转手出去了。档案他没动,朴智旻当然能出得来。
他在床垫上翻了个身,想到前阵子朴智旻在花店喝茶,和他讲起大海。他很多年没回去了,和他相比,金泰亨应该在前几年还见过一次,在他回去处理培养人的时候。
可金泰亨也没和他说起那片大海。他忘记那片蓝了吗?那片时而幽深时而消沉的蓝。
但是没关系,如果金泰亨离开,他也会跟着离开,他们有彼此就够了。

金泰亨还没回来。

闵玧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觉得应该回一条短信,可他心里突然一个激灵——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朴智旻。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觉得惋惜。

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

「永别」


-end-




【糖锡/霜花】一场名为爱的谋杀

- 结局糖锡




-01-


闵玧其换上自己柔软的私服,随手把开店用的套装扔在休息室的椅背上。


今天实习工在座谈结束就有事先离开,他一个人花了三十多分钟整理了一遍放CD和书的架子,稍微出了点汗,想了想还是把换掉的衣服折好收到包里。


虽然他看起来十分悠闲,但心里却很着急,因为家里有人在等着他。


出了休息室的门,他径直走到门口准备上锁,关灯之前却发现还有人坐在书桌前面看书。


“金先生?我要锁门了。”


金泰亨从书里被惊醒,抬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哥这里几点上班?”


“正常工作时间。”


金泰亨把书归位,有点迟缓地挠挠头,“可我不太知道正常工作时间是……”


闵玧其一怔,失笑道,“上午九点。”



金泰亨是天生的艺术家,所谓艺术家即是远离平静,任何一个闲暇的午后,思绪都能随着滔天波澜从罗德角绕一圈回来,在世界的起点,陆地在他的身后毫无保留地挽留他,可是不行,他要飞,或者去航海,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当然生命中还有许多值得驻足停留的小地方,比如闵玧其的小唱片店,又当作书吧,一月中偶尔请人来做个座谈,彼此都赚点名气。但是闵玧其倒是没想到金泰亨这样的地位也愿意来凑这没什么钱赚的热闹。


不过他本来又不缺钱,甚至座谈的主题已经超乎常人的需要,「爱与死亡」。


金泰亨收拾好包,手上还拿着刚才看的书,小跑着到门口,“这本书多少钱?”


“送给你吧。反正讲座也没什么报酬。”


金泰亨摇摇头,“不是因为钱才来的,我喜欢这些,和人交谈是好的。”


闵玧其停住锁门的动作,忍不住转头看他,金泰亨笑嘻嘻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刚才座谈时表情的凝重。虽然闵玧其上大学的时候也被不少人追求过,自认长得还可以,但是他也必须承认金泰亨的长相天生引人注目,他用黑珍珠一样的眼珠盯着你的时候,好像是无限的宇宙在透过这个狭小的窗口在温柔地注视你。


他歪了歪脖子,随口问道,“刚才的座谈会,你一直没说,对与你,怎样才是浪漫的死法?”


“我吗?”


“亲手结果爱人之后,再杀死自己,”他转开脸,语调充满激情,“蓝的接近透明的海水,阳光在海面上反射波光,晃动的船。”


他做了个手势,“海洋的葬礼。”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爱人?”


闵玧其饶有兴致。


“嗯……”金泰亨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因为太过相爱,以至于没办法体会到这世上的其他美好?”


“疯子。”


闵玧其笑了笑,眯起眼睛。


“这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释放,座谈上不是有人更大胆吗?听到这些让我觉得很有趣。今天还要谢谢哥的场地,真的是我喜欢的样子,通透的环境中又有隐秘的空间,和今天的主题很搭配。”


金泰亨一口气讲完,“这里选的书也很特别,我还会来的!”



---

闵玧其坐停车场电梯上六楼,开门之后,家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在餐桌上放下超市的环保纸袋,几颗苹果掉出来,堪堪滚到桌边才停。


“锡锡?”


郑号锡没回答。


“锡锡?在浴室吗?”


他走到浴室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里面布满雾气,于是他从洗手台的挂钩上取下钥匙,打开推门。


郑号锡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趴在浴池边,冰蓝色的马赛克瓷砖随着闵玧其的脚步,散出一圈圈水波,像是在海难中失事的幽灵船。


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黏在额头上,被水打湿的棉质T恤紧紧地贴在身上,显示出有点过于细的腰的线条。


闵玧其把袖子拉起来,伸手进去摸了摸水,还是温的,他又把郑号锡的脸捧起来,看到他眼角还有点发红。


“锡锡啊,起来吃完饭了。”


他温柔地摇了摇郑号锡,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干脆把他用毛巾裹好,横抱起来带进卧室。

被褥是昨晚新换上的,沾满郑号锡眼泪的床单和被套还扔在洗衣机里,这几天阳光正好,晒过的被子足够暖和并且柔软,散发着阳光下的味道。

郑号锡头发没湿太多,只是发梢有一点水,闵玧其抱着他给他换衣服,顺便亲亲他额角。


前段时间郑号锡正忙着协调他们舞蹈工作室参与组织的比赛,精神上一直绷着弦,饭也没好好吃,一下瘦得厉害,一摸都能摸出肋骨的形状,背上一条脊椎骨节都凸起在皮肤上,看着有点让人心疼。

他任闵玧其折腾,还是一声不吭,眼睛紧紧闭着,只是手环着闵玧其的肩,最后躺在床褥力才知道缩起来,把一半脸埋在被子里。本来他脸也不大,此刻看起来更让人难过,似乎坠下去就要消失了一样。


闵玧其出了卧室,却没打开客厅的灯,自然也不用拉上窗帘。外面的经过的汽车和电视机银幕上的光明明暗暗地照在他脸上,也没开声音,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在沙发上坐着,看着画面。



郑号锡睡到快八点才起来,卧室一有响动的声音,闵玧其就翻身坐起来,他先拉上窗帘,转身倒了杯温水,依次打开洗手台的灯,餐厅的灯,又去厨房把闷粥的锅盖打开,顺便点燃炉灶,把之前切好整齐码在案板上的菜下锅翻炒。


郑号锡的脸一会儿就出现在厨房门口。


“哥……”他笑了笑,用手揉揉睡得乱起八糟的头发,脸也有点肿肿的,他又用手搓搓。


“好香啊,在做什么?”


“随便炒个菜。”


他一边用锅铲翻了翻锅,一边转头观察他,“睡好了?”


“是啊…后天就得上班了。”


他昏昏沉沉过了两三天,又没吃什么东西,早就饿得肚子叫起来,这时候才眯着眼顺着门蹲下去,“饿死啦哥……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闵玧其松了一口气,顺手拿出碗筷叫他盛粥,语调也轻快起来,“几分钟就好,先去洗手。”



比起没有吃饭更重要的是,不明不暗的日子已经保持三天,让舞者应以为傲的敏锐感官与触觉变得松松软软,像是一滩咀嚼过的口香糖,酸软的指尖需要回血,意味着他急需刺激,急需新鲜事物。


“最近是不是也有座谈会?”


闵玧其见他发问,终于像个可以交流的人一般好奇,才真正放下心来,将这几日书店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连同金泰亨的座谈也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和郑号锡住在一起许久,闵玧其也终于得知他听故事喜欢挑拣重点,沟通正事喜欢严肃专业,也懂得怎么三言两语就把对方哄得高兴起来。果不其然郑号锡吃饭都愈来觉得有味道,两颗梨涡重新浮现在嘴角。


“听起来真的很有趣……可惜是在今天。如果可以和他见面就好了。”


“也许会的,只要你勤快点来多到书店陪陪我,他说还会再来的。”



金泰亨或许真的是个保守承诺的人,哪怕这些承诺看上去也只是常人眼中的言语碎片,又或者,郑号锡确实将工作以外的时间大部分都花费在书店的帮工中,从时间和概率上计算怎么也足以撞上微乎其微可能的发生,总之郑号锡真的遇见了金泰亨。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临近打烊时间,店里的打工仔已经提前下班,这次却是因为他的老板喜欢和郑号锡独处,所以提前给他放了假,眼观口鼻观心,无论如何在两人暖意融融的氛围中也表露不出要继续留下来工作的衷心;不是很大的书店里由舞者选择一曲,节奏轻快,低沉的男中音在空气中回荡,有些说不清的味道。


郑号锡擦过书柜和台面,左右也无更多事做,忍不住放下抹布摇摆起来。


金泰亨推门进店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

他见过很多表演,在巴黎路口伴随着鼓点的街头表演,在土耳其令人目眩的苏菲舞,在巴尔的摩节日时候盛大而华丽的演出,他们用不一样的服装去修饰自己,让整台演出变得完整,但都没有——在一个普通的书店、一个别无二致的春天下午、只留夕阳斜射进宽大窗沿时身姿摇曳的舞蹈令人惊异。


诚然并非是说春天平淡无奇,只是惊讶于这个神奇的季节带来的生机。金泰亨压住心头的悸动,然而迥然有神的眼光还是一开头就暴露了他。


等他推门进来,闵玧其就恰到好处开了灯,把夕阳余光的美感全数遮掩,可惜更暴露舞者微微起伏的胸膛,他额头上闪烁着汗珠,看起来像是翻身下床猫步轻悄地找了浴巾裹身,之前做过什么不言而喻,总之很美,很美。


金泰亨干涩地滚动喉结,睫毛扇动,“嗨。”


他故作镇定地调整呼吸,眼神和郑号锡相遇。对方露出一个巨大又温暖的笑容,朝他招手,“你好。是金泰亨先生吗?我在海报上见过你。”


他指的是三周前书店里的海报,那时候他也在帮工,亲手将海报张贴在玻璃门外,手指并拢拂过印着金泰亨侧脸的哑光铜版纸,那上面像麻豆一样的清晰线条令他十分欣赏,只是没想到真人看起来更加迷人。


“我是…叫我泰亨就好。”金泰亨慌忙握住他伸出来的手,“你好。”




-02-


金泰亨和闵玧其在开座谈会的沙发那边坐了好一会儿,郑号锡在暑假上左右擦擦,总是忍不住要往那边看,他第一次这么感谢闵玧其小书店的开阔视野,虽然空间不大,但书架高低都恰到好处,既能让他偷偷观察,又不至于让自己彻底暴露。


他虽然在网路和社交媒体上搜不到什么关于金泰亨的资料,有好有坏,一些关于金泰亨参加慈善晚会之类的照片和新闻,还有什么关于情杀案的坊间传闻。


他浑身一个激灵,鼓起勇气点开也只是匆匆扫了两眼配图,是一个精致地不像话的男人和海边小镇的照片,因为照片,他把这条新闻加进收藏夹,打算以后再看。

他又找到一两篇杂志访谈打开看,撰稿人说他是——荆棘里的玫瑰。

郑号锡想发笑,这是多古早的形容,描述一个人既危险又迷人。


他一开始没能理解,直到见到大活人。


先前是没想过现实中怎么真的会有人设如此虚幻,私下里金泰亨脸蛋也长得也很帅,对西装的挑剔品味大概万中取一,虽然肩膀不算很宽,但刚好撑得起来衬衫和休闲西装外套,尤其是一双长腿,让他的身材看起来也恰到好处,换种说法,完全是令人心动地恰到好处。


金泰很终于结束和闵玧其冗长的谈话。他胳膊下夹着几本还没拆封的书,重量让他一边肩膀的倾斜。是有些傻,但是傻的可爱,郑号锡笑着看他跑过来,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醒醒吧,在想什么呢。


然后金泰亨就开口了,内容和他想的八九不离十,“那我先走啦。”


郑号锡只好点点头。


“那号锡……”


“我比你大一岁,还是叫我哥吧。”郑号锡看出他的为难,主动接话,“果然可爱的都是弟弟啊。”


金泰亨微微一笑,“号锡哥,什么时候一起去吃饭吧?”


“好啊!电话留给我吧。”


金泰亨的手指好长,若有若无地拂过郑号锡的手背,取来他的手机。


郑号锡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对方只是一本正经地在郑号锡手机里拨通自己的电话。


“如果可以的话,不如今天?”


“今天不行。”郑号锡飞快地瞄一眼闵玧其,“今天我安排了别的事,改天一定赴约。”


--


书店门口的停车位上躺着一辆闵玧其的小奥迪,虽然是辆好车,但开太久,屏幕上总是提示保养。保养什么啊,闵玧其发动起车就开始懊恼,怎样保养还不够,明天不出门再扔到车行里去修理一下,用了这么久怎么就不知道让人省心一点。

可大概正是因为年月太长,娇惯的太厉害,反而有些恃宠而骄。


郑号锡也爬上副驾座,位置既不用前后调整,高度也无需重设调整,他满意地点点头,系上安全带后才有心思转头看他哥。


“又保养啊,”他问,“怎么又来,真不乖,前几个月不是才保养过吗?”


闵玧其叹了口气,说是啊,可他估计郑号锡除了游戏厅的虚拟赛车之外对这种交通工具一窍不通,估计什么是保养也弄不清楚,不过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他根本不想花那功夫去解释。

反正有他在郑号锡永远都不需要去处理汽车保养的问题。


“不过说起来这是好几年前买的车了。”郑号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算起来我们都一起住了那么久啦,以前还记得哥用自行车驮我去上课呢。”


 闵玧其嘴角噙住一个笑意,忍不住逗他,“我老了之后你会用自行车驮我去医院吗。”


郑号锡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上他胸脯,“哪儿有病?我先给您治治要不。”


闵玧其倒是没有在好好举铁,但是平时搬书健身让他的肌肉摸起来还不错,至少比郑号锡想象中的要结实,他一脸无辜地顺着胸肌上部往下摸,摸到浅浅勒进去的一根安全带就收手了。


该死。

闵玧其脑袋中想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我生病了,我浑身痛,我要爸爸用棒棒帮我治病。他电脑里躺着几部合法下载的小电影,细心地归类在daddy kink的标签下。

我可是成年人,有点需要也是正常的,是吧?他不确定这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僵住的气氛到底是为了什么,虽然他心知肚明郑号锡偶尔也会用他的电脑。


“你和金泰亨,你们今天在聊什么啊?”


“哦。”闵玧其放松下来,还是相信他的好弟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培养,从小就是气氛僵局的贴心小钥匙,于是他终于找到一个崭新而正常地话题,无比珍惜地接住话头。


“他说挺喜欢店里的风格,挑选的书籍类型也让他欣赏,刚好聊一些读书分享之类的。”


“真的啊?”郑号锡半信半疑,自己嘟囔了几句,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不过我觉得他真的很有趣,你看到他领带上的小猫和发条老鼠吗?他还说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呢。看起来这么善良,可为什么网上对他评价这么极端?”


“网上说什么。”


“嗯…有说他性格怪异啊,之类的。”


“是吗…”闵玧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后视镜,笑道:“怪异我倒是不觉得,艺术家不是总有点神经质,我们聊天的时候他也只是有些异想天开,其他还好。”


“异想天开算褒义吗?”


“放泰亨身上算褒义吧,那种外星人一样的思想,真的不知道大脑是什么结构。”


郑号锡毫不客气地爆发出笑声,他擦掉眼角的泪花,又问:“大脑是什么结构?哈,从哥这里也听不出一点对词句褒义的正确用法。”


闵玧其也跟着笑,“不过我看他接近八成是为了把你拐去做模特。”


“模特又怎么啦,”郑号锡坐在副驾座上朝他吐舌头,“小金先生性格活泼,比哥好多了。”


闵玧其皱起眉心,可惜郑号锡自顾自哼起歌,没注意。

模特,这才是重点,他脑海里飞过一些彩色颜料,飞溅上一脸无辜地郑号锡赤裸的身躯上。

毫无道理,突然之间他的心里的酸浆果就毫无声响地爆开,湿湿粘粘的液体和不明物质铺满地。

闵玧其舔舔嘴唇,虽然一点也不干,也没有干涩的可能,然而他还是做出本能的反应。郑号锡啊,郑号锡,你真行,那你等着我教你什么是好吧。






-03-


金硕珍早就在办公桌后坐好,桌子上摆着三杯热茶。他看了一眼表,离八点整还差三分钟。


他的办公室收拾得当,比一般心理诊疗室看起来更佳舒缓,米色墙面,角落花盆边一把柯布西耶躺椅,棕褐色拼接皮革,和会诊聊天用小沙发呈刚好一百二十度角摆放,躺椅对面的墙上挂着达芬奇的油画复刻,「圣母子与圣安妮」,办公桌后书架上整洁地摆满和专业相关的书籍,但一些马里奥的小摆件让这位医生看起来充满童心,似乎是一位好打交道之人。


别的患者不提,郑号锡是很喜欢这种装潢,刚来的时候就对墙上的画展示出极大兴趣,眼睛盯着画面一动不动。

金硕珍介绍说这是达芬奇的复制品。画面上是紧密联结的三个人,但她们即将分离。从不同人物之间不稳定的联系,可以猜测出即将到来的分离,虽然她们的身体构成了金字塔。一束阳光照耀、温暖着大地。这场景是一个平静、镇定的三角形,保护着知道如何构造它的人。


“现实主义美学的最高理想,他认识世界的第一步就迈向家庭关系的连结。”金硕珍示意他观察画面。


“即使画面中三个人终将分离,但历史始终将我们置于两种真实中间。静与动存在于世界的本质中,这也是人为什么总是有些不安的心理摇摆。”


“这种摇摆也存在于家庭关系中吗?”


“当然。存在于任何关系之中。”金硕珍用微笑鼓励他,“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帮助你梳理一些纠缠的思绪。”


回忆告一段落,闵玧其带郑号锡进门,金硕珍从回忆的空白表情里抬起头,露出一个和煦而温暖的微笑。


“今天你们很准时。”


“意外顺利,没堵车。”闵玧其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和了一口热茶,满足地眯起眼睛。郑号锡自觉地端着杯子跑到角落的躺椅坐好,仿佛无事发生。


金硕珍扶着额头叫他。

“你回来。”


郑号锡仰起脸,他什么都没说,但金硕珍分明从他脸上看出一个大问号。

“今天就聊聊天,你玧其哥提前和我沟通过了。”


于是闵玧其放下水杯,朝他俩说,“我出去吹吹风,你们聊吧。”


郑号锡点点头,目送他出去。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做出反应,闵玧其在说完后就转身离开,坚决的像是一棵沙漠里的风滚草。


“现在闵玧其不在,你不用害怕,和我聊聊最近发生什么?”


郑号锡很少听他这么严肃,不自觉的躲避着金硕珍的视线:“玧其哥在我也不会害怕他啦。”


“号锡,你知道闵玧其不能亲自给你诊疗,但是我害怕因为你们现在生活在一起,他会误导你。”金硕珍一脸不赞同,“但是你现在的条件也不能自己住,其实走进社交对你来说更有好处。”


“我知道,”郑号锡乖乖点头,举手投降,“我现在认识新朋友了,除了舞蹈教室之外的朋友。”


“好,那你能给我描述一些你最近的生活吗?”


郑号锡撇撇嘴,但还是整理好心情说了起来。


他不太喜欢金硕珍这样子,比起严格的医患关系,他更喜欢私下里金硕珍邻家哥哥的样子。如果他来家里做客,甚至还会带上自己烤的面包,比外面面包店里卖的好吃一百倍,也不知道以后什么人能有享受到这些的好运气。


--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也就是一边聊聊天的事,金硕珍忍着后颈的僵硬,用钢笔盖敲敲本子上写字的部分,没有给今天的谈话下一个结论或者做出建议,似乎有些疑惑。


郑号锡坐在躺椅上伸一个懒腰,斜眼看着金医生迟疑的样子,才懒懒开口,“怎么啦,难不成我离精神病又进一步吗?”


金硕珍被他的话逗笑,忍不住笑出声来,“要是那样,我可不知道玧其还会不会那么相信我,可能早就要替你换咨询师。”


“我才不要,珍哥绝对靠谱。放心吧哥,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坏家伙炒你鱿鱼。”郑号锡朝他挤眉弄眼,突然倾斜身子凑近他,“你说玧其哥真的不想回来工作吗?”


“我可不知道。”金硕珍无意摇摇头,想到他曾经和闵玧其一起上课的日子,又突然正色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有负担,他又不是因为你才放弃工作的知道吗。”


“我知道,”郑号锡撇嘴,“他也和我这么说。”



--


郑号锡坐电梯去地下一层停车场的时候,这栋办公楼已经没有几个人,毕竟作为和金医生有点交情的长期客户,总能享受超过办公时间之外的特殊照顾,郑号锡虽然没有觉得理所当然,但不得不说特权之门还是令人得到一些奇异的满足感。

不需要提前预约,不需担心费用问题,闵玧其统统帮他处理好,虽然工作时间的金医生有些严肃,但通篇来说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就能缓解所谓精神压力,也是笔划算买卖。毕竟这个快节奏的社会还有什么人愿意浪费时间听人说着人生幻象呢。

不过不认真对待治疗这话可不能告诉闵玧其,郑号锡自己吐了吐舌头,否则对方一定会更加焦虑,就好像害郑号锡精神压抑的是他本人一样。


瞎想的时候电梯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就站在电梯外的光源旁边,把郑号锡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没腿一软跪倒在自动门边,对方眼疾手快扶助他的手臂,郑号锡才反应过来这是闵玧其。


“吓死我啦!干嘛啊!”他一边夸张地抚着胸口,一边紧紧地抓住包的带子,刚才差点就想要挥起包先行进行攻击。


“还不是接你回家。”闵玧其接过他包拎在手里,顺势揽住对方肩膀,看对方还想被吓得絮絮叨叨,补充道,“回家想吃什么给你做算赔罪。”


郑号锡立马闭嘴。





-04-


清醒的时候郑号锡交朋友手段一流。


金泰亨立即和他熟稔,前后花不去三天。金泰亨回首尔是为了在回来办画展,此时顺理成章邀请新朋友去观展,顺便一提,是他太想再见郑号锡,只是苦于没有合理借口。


闵玧其不用仔细去端详郑号锡眼神,也知道里面满满是渴望。


“那当然好。”闵玧其欣然道,“你想去我就送你。”


“泰亨希望我们同去。”


泰亨?闵玧其玩味思索郑号锡语气,他想了想又说,“也好,书店也不是天天要去。”


郑号锡盘腿坐在沙发上,此时发出一声小小欢呼,显得很高兴。


“怎么,是高兴有人替你开车?”


“才不是,两个人一起去不是很…”郑号锡慌忙解释,转头看到闵玧其表情方知是被戏弄,干脆吞回“浪漫”两字。


“是什么?”


郑号锡别扭着将视线移转到手机屏幕上不看他。闵玧其压低声线笑他,起身离开,走之前故意轻抚郑号锡头顶发旋,也不管对方是否脸已红得像是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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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号锡很少见到闵玧其穿得一本正经,上一次见对方西装革履还是三年前闵玧其从医学院毕业,白色垂布下是早晨郑号锡帮他调整过松紧的黑色领带,几组学位照拍摄结束他便换上西服外套和友人拍照,女性朋友与他贴近,满面笑容。


那时候不是郑号锡第一次意识到他对闵玧其的占有心理,虽自觉不至于时刻外露,但总是小心翼翼。


他手腕和袖口相衔接的缝隙,持着花手指的优美线条,西装裤包裹着的结实大腿,都是他隐秘幻想的源头。


连同在家,围裙系带陷入毛衣皱褶、袖口挽在小臂,肌肉收缩带来张合的空隙,都紧紧抓住他的命运。


郑号锡回过神来,闵玧其正在仔细端详面前墙上挂着的一副画。


他看看画,又瞄瞄闵玧其。认真的男人最性感,此话毫无疑问是真理。


一开始郑号锡本对画展不感兴趣,只是自己从未被邀请过参加此类展览,凭借一丝好奇和他对与电影里浪漫布景的神往,可事实上他们提早来到展馆,没有长桌摆满自助餐饮,只有空旷的大厅一角几张桌上有香槟伴点心,余下是冗长的走道,墙上及其分散地挂着画,几盏射灯罢了。

唯一让他熟悉一点的味道是装饰用的花束,看起来还像是寻常物品,待到时间流逝,到处衣着光鲜的人群又让他好不自在。


闵玧其扯扯他的衣袖叫他回神,担心声音太大叫影响旁人看展,便凑到他耳边唤他回馈注意力。


郑号锡被弄得耳根发红,用手轻推对方胸口,但不知是力小抑或是根本无意抗拒,今天闵玧其怎么也推不开。


“你觉得这幅画如何?”


“这样叫我评价,说得好像是你画的般。”


郑号锡假意嘲他,闵玧其也不恼,只是眼里噙笑着等他回复,反而郑号锡眼神慌乱,只好勉力集中注意力在画上。


整幅画只有画笔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蓝色,像是在描述大海,可又显得小心谨慎,似是从旁窥探,又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跌进那未知的深邃。


“好像是在欲望里挣扎,可是蓝色明明当是叫人平静的颜色,不知我理解是否正确。”



正说着,金泰亨离开人群向他们走来。


他今天也穿起西装,挑了正式些的领带,但脚下玩世不恭仍是一双穆勒鞋,但偏偏对方主场,平素也总有自己穿衣哲学,加上那副温柔笑脸又帅气得另阿波罗也将黯然失色,实在叫人对他大胆行径只能另眼相看。


“号锡哥,玧其哥,不好意思,应酬一番,过来晚了。”


“没事,不要打扰你工作才好。”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聊你的画,确实很不一般。号锡说他看出点挣扎意味,不知这种解读是否合你心意呢?”


郑号锡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害羞,仿佛被闵玧其背叛一般,被迫将自己思绪暴露在作者面前,好在闵玧其手臂还紧紧揽着他的腰,让他找到些依靠般。


不过金泰亨倒是很惊喜,他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终只沉默着点点头,随后又引导他们去旁边的展品处观看。



--


中午展览告一段落,闵玧其和郑号锡告别金泰亨要走。


从大厅门口出来,郑号锡早就累的不行,他没想到站的端端正正看展,比练一上午舞还累,趁闵玧其去提车,自己偷偷活动脚腕。


“哥!”


听到熟悉声音,郑号锡疑惑着转身,果然是金泰亨也跟着跑出来。


“哥,”金泰亨跑得用力,堪堪停在他身前,伸出手抓着他手臂停稳自己。“那幅画,是我之前采风的时候画的。”


郑号锡偏头,倒没想到他会追出来说这些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讲。


金泰亨调理气息,才思索着开口。


“两年前我在伊斯特拉半岛采风的时候,遇上一个男孩。”金泰亨躲闪的眼神最终对上郑号锡的,“是我的导游,他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是个非常可爱的男孩,年龄大概只比我小几岁……七月的地中海非常蓝,但是我没法永远留下…”


“把这些和哥说,是希望哥能懂我就好了。”


郑号锡轻轻的点头,对上金泰亨似是有些压抑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只是鬼使神差地抬手,帮眼前的男孩拂开遮在眼前的刘海。


“那真的是很悲伤的事。”郑号锡犹豫着开口,“等你闲下来,再联系我,好吗?”


故事的版本,原来金泰亨爱上那个男孩,诚如他所言,七月的地中海蔚蓝无比,深邃如漩涡,爱的单纯,叫人欲罢不能,欢愉如水花,总将散去。对方还是要离开,是梦一场,不如早些清醒,痛也好,伤口却能快些恢复。


对这样的金泰亨,郑号锡竟觉得有些同病相怜。爱上同性不是他的错,谁叫闵玧其总叫他误会,他有时怀疑自己何必要继续打扰对方生活,可总是闵玧其担心他无人照顾,才主动要他留下。


车上郑号锡少有沉默,只是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这幅忧郁情景叫闵玧其看了也不能专心开车,忍不住要出言调侃氛围。


“怎么了?在画展上领略了新的精神境界?怎么一言不发。”


“没什么,只是有些发闷。”郑号锡扭身坐好,“哥以后……想做什么呢?”


“怎么突然问这些,不过总不至于去当画家。”


“别说笑啦。”郑号锡心情不好,作势要拍他握着挂挡杆的手,闵玧其吓了一跳,反手握住他的手,可能处于习惯,不知怎么就十指相扣。


“我也不会去做什么,大抵就将书店开到天荒地老,实在不行,总能指望你赚钱养我吧?”


“哥这是准备赖上我吗?以前是谁还说要保护我?”


好像撒娇,让闵玧其勾起嘴角。

“如果你愿意,当然就赖上你。”


闵玧其觉得莫名其妙,只是郑号锡一直不放开他的手,好在自动挡车也不算麻烦,直到到家要进车库,对方才松开。






-05-


郑号锡是在晚上九点半接到金泰亨的电话。


“哥,我是泰亨啊。”电话里说,“唔,我刚结束一个采访,还没吃饭耶。”


两人期间联系虽然没断,但是金泰亨第一次约他见面。


郑号锡笑了,“行啊,来接我。”


闵玧其的车在停车场根本没熄火,说好固定他从书店回去就顺路接郑号锡,小半年下来都成习惯。只是今天离开早,不然刚好停在练习室楼下,对方就会下来。


可今天还没等他到时间开到对方楼下,郑号锡电话先打来。


“哥,你开车上路了吗?”


闵玧其觉得奇怪,下意识说没有。


“那今天不用来接我啦,我还有点事,晚一会儿回去,晚饭也不用等我!”


“嗯…今晚有约会?”


电话线对面郑号锡好像被他戳住心事,“不是,只是朋友见面啦…”


“好吧。”闵玧其受不了他撒娇语气,只是叮嘱他,“晚上一定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知道啦,我也不是小孩子。倒是哥一个人好好吃饭啊。”


闵玧其盯着手机发呆,车窗外划过他常看金泰亨开着去他书店的蓝色911,径自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他收起手机,挂档离开。


--

金泰亨约他见面自然也不是为了晚饭,两个人靠餐厅落地窗边坐,外面喷泉灯光,夜景正好。用餐完毕,两人坐着聊天,金泰亨突然凑近,神神秘秘凑近说:“号锡哥,现在回去不是太早了吗?”


郑号锡瞄一眼手表,差不多8点左右,不早不晚,只是好奇对方还有什么打算,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金泰亨从怀里掏出两张不知是做什么的票,“那,不如去玩?”


郑号锡簇起眉心,抽过两张票。是两张游乐园vip游览票,现在去刚好赶上夜场。


可他突然想,不知道闵玧其在家做什么,也许是在忙自己的事,可短信或者sns都没见发来一个,让他有些好奇。以往他一人参加活动,闵玧其都怕他会过度劳累似的催他回家,怎么今天一声不吭?


他又不忍拂金泰亨好意,尤其是对方还眼神期待地望着他,像只等主人开门的小狗,等他按下开关,对方就会蹭上来舔他一脸口水。


郑号锡为自己想法笑出声,摇摇头,把票攥在手心,先行起身,金泰亨疑惑地坐在原位望着他,“哥……”


“快走吧,这票上面不是说晚上还会有焰火。”


金泰亨欢喜地跳起来,揽住他肩膀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不过坐在车上郑号锡有些隐隐不安。他十几年没去过游乐场,最后一次记忆不堪回忆,倒不是怕触景伤情,只是事发之后自己从来没回去过,没想到再去竟然是金泰亨通行。


明明早点随便换成其他谁都好,金硕珍医生,舞蹈教室的同事朴智旻…当然最好是闵玧其,不过任何知道他病情的人都好。可惜今天意气用事,故意要拖延回家时间,又不能半路再拒绝对方。


金泰亨看起来倒是兴致冲冲,像个小孩。


郑号锡清了清嗓子,“先说好,我可不要坐什么危险项目,我肯定会很害怕。”


“哦?哥难道那么胆小,我原先都不知道,要是我强行拉哥去呢?”


“那我可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翻脸。”郑号锡伸手去捏对方的脸,“泰亨你真是和我熟了胆子就大。”


“我知道、开玩笑的。再说刚吃完饭,哪能去玩惊险项目。”


郑号锡这才坐回位置 。可越是靠近游乐场,他越是不安。连金硕珍都没和他提过情景疗法,谁能料他他自己主动要回去。


这家游乐场确实是十几年就存在的那间,也是郑号锡小时候本市唯一一间。

比起废旧游乐园的恐怖故事,一家小公司经营二十多年还没倒闭,反而越做越红火,设备更新换代,还扩建几亩地做成主题公园,这才是令人觉得诡异的地方。不过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是企业家经营成功的体现。


但现在郑号锡可没心情去想这些。

虽然他还不至于紧张得要吐,心里已经不太舒服。金泰亨看出他有些兴致不高,还以为是他害怕。


“真的不会去坐什么惊险项目的,真的!”他拍着胸脯保证,“连鬼屋的门都远远绕开。”


郑号锡无力地笑一下。


检票进场后,两个人果然只是按照路标指示走向观赏烟花的小广场,人已经讲广场挤得很满,大概是有玩了一天准备离开的人,也有的是像他们一样赶着晚上过来的人。


彩色的焰火在空中爆炸,发出绚丽的光芒,硝烟味蔓延在空气中,安静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声,才让郑号锡恢复一些镇定,毕竟看样子还有些热闹气氛,像是人间的样子。


怕人群将他们分散,金泰亨一直牵着他的手,此刻他用力地摇摇郑号锡,“我们等下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郑号锡转头只看到粉色、紫色的光把对方的眼睛照得特别明亮,他凑过耳朵,金泰亨大声重复一遍他才听清。


太纯情了吧!他想,简直是青春期小孩。郑号锡觉得对方可爱得有些好笑,于是点点头,金泰亨才心满意足扭头继续看焰火。


等焰火表演结束,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分散,郑号锡又本能惊慌,幸好金泰亨还拉着他的手腕。

在人群中,他总有一种被置于空旷地带的恐惧感,好像这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办法找到超出自己之外的依靠,明明又那么多人从他身边经过,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矛盾。


金泰亨感到对方反手抓住自己,有点突如其来的害羞,不过往摩天轮的路他很熟悉,才不会头脑发热地走错路。


“哥,你知道吗?听说这家游乐场被人称赞的地方就是因为游乐设施布局都很合理,因为划分了区域,也很好找。”


郑号锡心不在焉地听着。


“像是摩天轮就和比较休闲的设施在一起,比如陀螺转椅——啊!经过这里的旋转木马,马上就到摩天轮排队的入口了。幸亏是vip,没想到今天人也很多呢。”


因为快到目的地,金泰亨兴致高昂,与他相反,在看见旋转木马的那一刻,郑号锡完全僵在原地。


金泰亨被突然停住的郑号锡扯住,疑惑地叫他。


“号锡哥?”


郑号锡好像听不到了一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人群嘈杂的声音,好像被逐渐关掉开关。郑号锡又回到空旷的山谷中。


——「号锡啊。」


「号锡啊,听妈妈说,你在这里吃点东西,等妈妈回来,千万不要和人乱跑知道吗?」


「你要去哪?」


「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待在这里哦!」


「可是妈——」


他等了好久好久,妈妈都没有回来。他只好一直哭、一直哭,在巨大的、空旷的世界中心,没有人来救他。


「妈吗——」


“号锡哥!号锡哥你还好吗?”


郑号锡回过神来,眼睛聚焦在金泰亨凑很近的脸上,对方一脸焦急的表情,手正扳着他的肩膀用力晃动。


“不要晃啦…头很晕。”


“号锡哥,你在抖耶!出了什么事吗?身体不舒服吗?”


郑号锡疲惫地拂开他的手,抱住自己,摇了摇头,“对不起泰亨,我好像今天有点太累了。”


“没关系啊,我开车送你回去好吗?”


郑号锡头晕脑胀地点点头,突然他感到金泰亨的手摸上他的脸,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流出了眼泪。金泰亨找不到纸,只好用袖口帮他擦。


“哥,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啊…”


金泰亨把他抱在怀里,也不管人来人往的地方,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有多奇怪。


“就像我相信哥一样,哥不能也相信我吗?”


郑号锡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里,什么也没说。虽然这样的姿势很熟悉,但现在闻到的味道,对方身上的温度,却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个。


他有些后悔今天就这样毫无准备地陷入痛苦回忆,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泰亨…让我以后再说好吗?”


“号锡哥…号锡,我当然会等你啊。”






-06-


郑号锡回到家,早就已经过了平常睡觉的时间。


闵玧其还坐在沙发上看书,整个房间只开着沙发旁的立灯,但他半天才翻一页,像考试前复习,一点都没看进去。

听到门锁插进钥匙的声音,他才迟钝地站起来,但没想到看到金泰亨和郑号锡一起回来。


他指尖发麻,有点生气,可还是迎上去。


金泰亨扶着郑号锡,一脸愧疚。


闵玧其沉住气问他:“号锡喝酒了吗?”


“号锡他…”


闵玧其刚走过去,郑号锡就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紧紧把脸贴近他的肩窝。


闵玧其后悔了,他宁愿之前强硬要把郑号锡接回来,阻止他去见「朋友」,也不愿看到郑号锡现在这幅难过表情。


这是他多么小心心翼翼去保护、去宠爱的人。


金泰亨没再说话,只是抿起嘴唇,手还在空中可笑地抬着,也只好默默收回去。


闵玧其叹一口气,叫金泰亨自己去沙发上坐,然后轻轻拍着郑号锡的后背,将他带回卧室,深色的木门,在金泰亨眼前紧紧关上。


--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郑号锡躲进被子里,拒绝回答。


闵玧其叹一口气,又说,“自己先躺一会儿可以吗?”


郑号锡没露头出来,只是看到发顶动了动,大概是在点头。


“我送走泰亨就回来。”


闵玧其仔细地帮他塞好被子的边边角角,摸了摸他的头发就起身。


“哥!”郑号锡突然叫他,从边缘露出一点眼睛,“可以关上门吗?”


“…好。”


闵玧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知道,一定不会让郑号锡再去见金泰亨。


他想不通怎么郑号锡叫他关门,他们家从来不关门,除非闵玧其和他睡在一起,郑号锡自己为了感觉安全一点儿,从来不让他关门。


--

金泰亨还在玄关站着,紧张地咬着嘴唇,两眼发直。


闵玧其什么也没说,只是进厨房接一杯温水,拿来给金泰亨。


“坐吧。”


他先行坐在沙发上,金泰亨才脱掉鞋子,光脚走进来。


“对不起。”闵玧其笑了笑,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金泰亨猛地抬头,他没想过会听到这句话。


十指交扣,双腿交叉、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的闵玧其,说出这句话的命运起看起来像是郑号锡保护者一样的姿态,怎么看怎么令人生气。


“今天锡锡吓着你了吧。”


好像平常聊天陈述句一样的语气,又让金泰亨萎靡下来。是啊,今天若不是他非要带郑号锡去游乐场,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对不起号锡哥…”


闵玧其摇摇头,“刚才锡锡睡着前还要我别责怪你。”


他想了想,补充道,“他小时候在游乐场发生过事故,所以心里会有点恐惧。”


“是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金泰亨急切地问。


闵玧其挑起眉毛。


“告诉我吧,玧其哥!”


“你想知道吗?”


闵玧其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金泰亨皱着眉头承受这样的目光,闵玧其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表情看他。


“告诉我,我想知道关于郑号锡的事。”


闵玧其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紧紧拉起的窗帘,让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整间屋子只有金泰亨旁边一站立灯发出昏暗的光,让对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为坚定。


“你有什么资格要知道?”


金泰亨猛然抬头,对上闵玧其的表情。“我想要追求郑号锡。”


闵玧其愣住。他不是没想过这理由,可不知道对方能这样理直气壮说出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别忘了你对我说过的事。”


金泰亨歪头,想起前几天去书店闲聊的时候他对闵玧其说的事。闵玧其总是亲切地向他的兄长,很多他心理隐藏的事,总是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他皱起眉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包括对方的死亡?”


金泰亨无谓地点头。


闵玧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笑一笑。


“如果你真的要知道的话…锡锡小时候的家庭,父亲喝醉后有家暴的倾向,母亲总是遍体凌伤,幸亏他还有个姐姐,还能保护他,不过没过多久两个人就离婚了。”


“那现在……?”


“后来他妈妈因为受不了这种事,所以经常有些精神敏感,甚至到了不能上班的地步,只能留在家里。


“后来有一天他妈妈精神恢复了一些,说是要带郑号锡去游乐场玩,当时谁也没想到,只当她是想要散心,可是那天很晚也没回来。


”号锡是被好心人送到警局,才找得回来。”


这样轻描淡写的表达,不知道隐藏了多少讯息。


至今看到旋转木马还会害怕、会恐惧地头脑一片空白,要闵玧其哄劝才能睡着,虽然脱离了服药的阶段,可是还需要定期看医生。


金泰亨紧紧地捏住拳头,盯着自己脚尖看。

他错过的实在有点太多,但越是这样,越是想要弥补。


可连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弥补。


--

早晨郑号锡睁开眼睛,在温暖的怀抱里,还有柔软的被子。


他眨眨眼睛,想起来昨晚又陷入不好的回忆,以至于比周期性发作要更早地崩溃。


昨晚,看见了旋转木马。还是小时候的那一个,但是重新喷了漆,花纹也发生变化,大概是翻修过几次,路灯和游戏设备外面的小灯泡把周围照的像是白天一样,让旋转木马的轮廓又深深嵌入他脑海中一遍。


他的医生金硕珍告诉他,人的头脑会将思想不断加工,以至于扭曲最原始的模样。但这样也不能说服他,在他的记忆里,妈妈曾经坚决离开的模样。一个母亲要离开自己的孩子,必须是要经过怎样的苦难才能做出决定?


但郑号锡不同意。无论何时,他都不能理解。


这次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是心中有一颗种子在自己发芽。


这一次,他绝对不要再让他的保护者轻易逃离。


他想要起身,但却被熟睡中的闵玧其抱得紧紧的,只好不打扰到对方、轻轻扭头看一眼床头的小闹钟,甚至还没有到设定好要叫醒的时间。


郑号锡睁着眼睛,恢复到刚醒来时在枕头上的姿势,仔细看着近在迟尺的闵玧其,抬手想要碰触对方微微拧起的眉心,他想起之前还会故意捉弄闵玧其,捏着对方鼻子,把他从梦中叫醒。


那时候是他刚搬来闵玧其家里住的时候。


之前也来过,但是闵玧其一个人搬出去自己住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因为那次事故之后,他又回到父亲家里。

上高中之后,姐姐去上大学,自己在家根本没法和爸爸好好相处,不要说噩梦还经常让他陷入恐惧。


好在闵玧其本身就是妈妈朋友家的小孩,小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玩,但因为对方比他更早上了高中,又要忙升学的事,平时自己还要跑出去打工攒钱,所以疏远了一段时间。


直到他自己也为了升学打电话请教各位前辈学习经验,才又和闵玧其在对方的出租屋见面。


他记得当时自己反而比小时候更怕生,反倒是闵玧其看到他更高兴,还主动下厨做饭,但是饭后看到他服用抗抑郁药物之后才突然改变神色。


「锡锡,你为什么在吃这种药?」


年幼的郑号锡有点害怕对方的严肃表情,皱着脸不敢说话。


闵玧其试图温柔一点:「现在还会因为小时候的事难过吗?」


郑号锡点点低垂的头,表示回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饭桌上开始滴滴答答地汇聚一摊小水坑。闵玧其心疼地把对方的脸捧起来,「如果害怕,搬来和我一起住好吗?」


可那时候,闵玧其究竟只是处于单纯地照顾弟弟的心情叫他搬来,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郑号锡一直没有想明白。


如今他们早就从那套房子搬出来,换到距离两个人上班的地方都近一点的地方。因为考虑到自己的病情,郑号锡主动说除了两个人的房间,其他房间都做成磨砂的玻璃门。


「万一我在哪里晕倒,哥可以早点发现我啊!」


闵玧其虽然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但是既然郑号锡坚持,他当然也没意见。可有时郑号锡病情发作,非要闵玧其抱着他才能睡着,后来郑号锡干脆搬进对方卧室,只有夏天很热的时候才跑到另一间卧室睡,这样平时空出来的卧室偶尔还能当一次客卧。


可是他才不要别人来他们两个人住的地方留宿!

很久之前,郑号锡就在想,光是思考一下未来有人要像他一样躺在闵玧其的身边,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回忆着这些小事,闵玧其突然睁开了眼睛。


“睡醒了…?怎么不叫我。”


因为刚睡醒,对方的声音还很低沉沙哑。


郑号锡故作镇定地推开他起床。


“我也是刚刚才醒,再说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再睡一会儿吧哥。”


郑号锡起来穿上拖鞋,然后给闵玧其塞好出现空隙的被子。


“锡锡。”



听到闵玧其叫他,郑号锡红着脸抬头。


闵玧其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恢复正常,才重新闭眼准备再睡一会儿。


郑号锡赶紧起身去洗脸。

冰凉的水洒在脸上,还是不能带走一丝温度,细小的水滴因为重力向下滑,逐渐汇聚成一条水线,从眼窝处淌下,像是在流泪一样。


美杜莎的眼泪不值分文,哪怕是曾经纯洁的少女。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过错才受到噩梦般的惩罚,他也将会用痛苦变成利刃,夺取心上人的注意。





-07-


那天后金泰亨也没能抽出时间再来见他,打了几个电话大概是要道歉,两个人时间总是错过,不知出何原因郑号锡又忘记回拨。


最后还是上班路上接通电话,还是笑嘻嘻地回应,和他说不是对方的错。


金泰亨好像安心一点,又说下次一定赔罪。


“赔什么罪呢?”郑号锡笑着问,“看电影倒是可以。”


“哥是想看电影吗?”电话线那头是金泰亨慌乱的声音。


“那泰亨想做什么呢?”郑号锡换了只手持电话,探身去车的后座拿包。


闵玧其在旁边冷着脸一言不发,等他回身的时候倾身按住郑号锡的腰。


一点点,心跳加快。明明是熟悉的、被体温烘热的橙花香气,但不合时宜地突兀起来。闵玧其定定地看他一眼,低头解开他的安全带。


“工作小心。”


郑号锡像个演技不好的演艺圈新人一样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闵玧其伸长手臂把车门打开,又把他推下车,关上门,连车窗摇下来打招呼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开走。


郑号锡手里拿着包站在练习室楼下,等到后面有车鸣笛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电话那边金泰亨有些害羞的声音还在吞吐不清地说着什么。


“哎呀,就是那样,总之下次再和哥说,是个惊喜。”


郑号锡心脏还砰砰跳着,头脑发晕。


“哥?”


“啊、啊,那我等你告诉我。”


“好。”那边的金泰亨笑了,郑号锡能想到他开心时会露出的四方嘴。


不知何时,金泰亨真的成为弟弟一样的角色,网路上的人物进入生活,完全就是另一幅面貌。多重性格组成的人看起来才有血有肉,但此时郑号锡一点想要了解的欲望都没有。


--


去上班的郑号锡看起来还是神采奕奕, 但下课后立马萎靡不振地坐在教室角落。


差点快睡着的时候,突然被贴近手臂的冰凉物体吓得要跳起来。他睁大眼睛,疲惫的心脏用力地跳,好像随时会不堪重负地停下来一样。


朴智旻露出抱歉的神色。


“对不起,哥。不过这几天怎么看起来都特别疲惫?”


“还好…”郑号锡把冰可乐贴近脸颊,重新闭上眼睛,下垂的眼角像是小翅膀垂下来一样。


“今天带小朋友的初级班肯定更累吧?早点和我说换一下也可以啊。”


“谁带不是带嘛。没关系的。”


叩的一声,朴智旻打开他自己的饮料,咕咚咚地喝起来。


上午两节课的间隙,两个人经常像这样坐在一起休息。空闲的时间之余郑号锡十分宝贵,像是小叮当的压缩空气炮蓄能时间,只有充分休息才能让自己恢复满满活力,但是最近状态持续不佳,不知道是因为生理原因,还是心理因素。


半小时过去,朴智旻推推郑号锡,叫他醒来。


“哥,该准备下节课啦。”


郑号锡晃晃脑袋试图清醒,对上朴智旻关切的眼神,不自觉笑出来,伸手揉揉这位操心弟弟的脑袋,“我们智旻,真的太善良啦。”


如果朴智旻都意识到郑号锡的状态反常,那闵玧其就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为此他专门打电话给金硕珍。


“不用太担心,这也是正常情况。你说他回游乐场才发生这种问题,那就是有些受到刺激,除此之外,加大社交量的话,因为分心出去关系自己平时不关心的事物,在别的方面就会减少精力支出,慢慢习惯就好了。”


“平时不关心的事?”


“比如朋友、工作。”金硕珍解释道:“就比如他平时为工作花太多心思,回到家之后,一些容易情绪激动的情况就会更容易发作。”


“嗯…”闵玧其抿起嘴唇。


金硕珍虽然是他的多年好友,但有时也弄不懂闵玧其在想什么。他总是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以前上课互相做心理测试实验,闵玧其的搭档从来就没有成功地解析过对方。


但是这样的闵玧其根本没理由放弃继续在本专业读书或者工作的机会不是吗?金硕珍想起来在工作室实习过一段时间的闵玧其,有一天突然就说以后不会再从事这个职业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家里有些事情。」闵玧其神情羞赫,「要照顾弟弟,没办法再实习下去。」


金硕珍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他总觉得闵玧其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很成功。就是那时候,突然通过闵玧其认识了郑号锡。


“我知道了。”闵玧其突然笑了一下,“看来我根本对以前学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玧其。”金硕珍突然有点伤感。


“那就不打扰你了,挂了。”


“…嗯,拜拜。”


--


郑号锡下班回来,蹬掉鞋子,把拎包放在门口的台子上,就往沙发上扑倒。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沙发上的闵玧其收到波动,身体晃了一晃。他挑起眉毛,放下书,开口。


“换好衣服去床上休息啊。”


“不要!”郑号锡的声音从沙发里闷闷地传出来,“别想骗我起来。”


说是这样说,郑号锡浑身紧张起来,往常这时候闵玧其一定凑过来捉弄他,或者故意倒在他身上,好像疲惫的时候受到关注会快点恢复,可惜今天什么都没等到。


郑号锡先败给自己,抬头看一眼,没想到闵玧其还在盯着眼前书本,眼神平稳扫视,看上去专心致志。


他有点不开心,向前匍匐两步,要看对方在研究什么比自己还重要的东西。


“哥你怎么突然开始看专业书?”


闵玧其折起书页,将书本合上放在一边。郑号锡好奇地抬头看他,被帽子压得有些翘的头发看上去手感正好,闵玧其忍不住抬手,最后犹豫一番,还是捏捏他鼓鼓的脸颊。


“要我帮你预约硕珍哥吗?”


郑号锡撇嘴,眼神也落下来。他有长而浓密的睫毛,此刻轻轻忽闪,但并非所有人都有幸能领略其中的美。


“你想让我去吗?”


“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当然没有意见。”闵玧其耸耸肩,拍拍他的脑袋,“起来去洗一下吧,我去做饭。”


失去支撑,郑号锡又一头栽进沙发,但是他很快翻身坐起来,刚好看到闵玧其在厨房门口系围裙。


围裙还是那一个围裙,家里倒是有两个围裙,但是另一个根本没拆封,郑号锡都快忘记把它放在哪里。他坐在那里看闵玧其轻松地在后腰系上带子,两根细带就将围裙轻松地卡在腰上。


郑号锡不是不会做饭,只是动手的机会很少,那是少数几次学生时代闵玧其考试赶不回来或者开会的时候。就算闵玧其在,郑号锡要去帮忙,也只是做些什不重要的工作,充其量就是洗菜看火的工作。


因为做饭就像经营学,都是在动手之前头脑中就有规划,半途闯入的人则扮演反派角色,摸不着头脑不说,想要添加自己的建议,往往也只是忙中作乱。


所以闵玧其才不喜欢他胡来,虽然只是宠溺地笑着,但也会分心出来盯住他不要随心所欲,那样才能按照闵玧其自己的要求完成计划。


不过郑号锡无所谓。他更要一次又一次偷偷从背后偷袭,趁对方炒菜的时候猛然抱住对方,然后被无奈笑着的哥哥温柔拉走。


郑号锡就是知道。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样闵玧其就会享受在混乱中得手的控制权,像是一种对郑号锡变相的保护。


这一次也不例外。


“哥,”郑号锡喊他,“帮我约硕珍哥吧。”





-08-


金硕珍的诊疗室已经被郑号锡彻底摸清。但突然少了那幅画他有点不习惯,聊天期间,他一直看着画框在墙上留下的痕迹。


都是横平竖直的细线,中间出现断节。

金硕珍说这幅画寓意希望患者可以在走出诊疗室时获得内心的平静,将焦躁和过度的消沉平稳中和。


但是郑号锡始终认为,那是连正常人都不能做到事。人的种种欲望,不就是借由「不平衡」而体现吗?虽然精神不稳定时需要借助药物,可心理医生这样的职业,本身就存在着思绪混乱的危险。


郑号锡虽然不讨厌金硕珍,但是对这个职业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就像他未预料闵玧其重新翻开专业书看一样——不对,他早该想到,毕竟闵玧其那么相信金硕珍的话,几乎将金硕珍作为医生的建议作为标尺。


郑号锡突然发问:“那幅画为什么不见了?”


“有的患者不太喜欢,就拿掉了。”金硕珍随口回答,然后起身示意他可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次还要和玧其哥聊一下吗?”


“嗯?”金硕珍看他,“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不用和他说。”


“那倒也没什么…”郑号锡撇嘴,“只是觉得最近恢复得很好。”


“是啊。”金硕珍欣慰地说,“像你是舞蹈教师,本身运动就有助于情绪调节,最近两次见面感觉也没什么大问题,多认识点朋友,平时多出去玩玩对恢复也有帮助,我看你要是想的话一个人住也没问题。”


“哥难道是说我不用玧其哥照顾也可以吗?”


“对啊,”金硕珍理所当然地说,“毕竟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啊。”

郑号锡低下头去,抠着椅子软垫上的线头,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了。”


--

安抚病人是一方面,介入治疗又是另一回事。


第二天郑号锡照常上班,闵玧其送他去公司,然后调头去金硕珍办公室,敢在上班时间前拿谈话记录。


他翻到昨天记录的部分,手指划过记录的内容,看到金硕珍在左侧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对应过去的内容是——「最近睡眠质量很好,不过和玧其哥一起睡当然还是安心一点。」


上面的金硕珍的问题是,「最近睡眠如何」。


金硕珍看他突然停住动作,凑过去看一眼。


“啊,对了,你不是好久前就和我说郑号锡有时候睡觉安稳有点麻烦吗?现在他恢复不错,你可以不用陪他了。”


闵玧其眯起眼,笑笑,“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没觉得烦。”


“我重点是……”


金硕珍想要澄清他的关注对象,但是突然发现闵玧其那表情不是在真的表达他的友善,或者继续对话的欲望。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呢?金硕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种不能直接向家属提供的原始记录,竟然让他毫无防备心地一次又一次提供给闵玧其,甚至对方根本不是郑号锡真实意义上的家属。


“玧其啊…什么时候?”


闵玧其耸了耸肩,没有否认,但他显然不想回答,但又说,“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


金硕珍犹豫了一番,小心斟酌:“可你也不应当利用他的病情…”


“我没有,我不是一直在配合你积极治疗吗?”


金硕珍深吸一口气,在房间里走了两步。但是办公室本来就不大,金硕珍总没法让他俩处在一个防卫距离。


“我虽然以前告诉过郑号锡,你带他来看医生,是因为你和他生活在一起,自己判断会失误,但这都是我为了让他能更加相信我。事实上我认为,作为一个优秀的心理系学生,不论在任何时候你都不会失去你的冷静和判断,你告诉我这一切从开始到底是为什么?”


“学长,”闵玧其无奈地笑了,“你还真是了解我。如果这种时候还否认,那就显得我太瞧不起你。”


诊疗室里蔓延着古怪的气氛。金硕珍从没想过这种扭曲的心理会在自己的好友身上显现,一瞬间他还自嘲地想,下一篇发表论文的主题能够有所着落。


之所以这样打趣,是因为至少他自己知道,这样的问题通过心理治疗都是可以改变的。


“玧其啊,要不让我帮你联系一下我的老师?”


心理老师?闵玧其笑着摇头。


“早点知道自己的情况,对你和号锡都好啊。”


闵玧其又陷入沉默。

金硕珍最讨厌这样的回答,既然已经从沉默中不能得到更多信息,他还是更倾向于表达,即使是愤怒的表达,也能帮助他得出结论。


“你不怕我告诉号锡吗?”


闵玧其的表情慢慢有了变化。一开始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舒缓下来,变成一种发笑的表情。


金硕珍的心在慢慢沉下去。


“学长,你觉得在我们两之间,他更相信哪一个?”


--


实际上郑号锡说过,绝对不会叫闵玧其炒金硕珍鱿鱼。


这也不是一个约定。总是会有人说些善意的谎言,一方表示友好,一方表示接受,隐藏在语言波涛下的约定达成,为了彼此舒坦。


郑号锡第三次在书架上把书摆错位置,闵玧其在旁边看到,伸长手臂拿下来归位,脸上挂着笑,他就是没法对郑号锡生气。


“哥。”


“嗯?”


“硕珍哥那里我不想去了。”


闵玧其扭头看他。


郑号锡强做镇定,只是睫毛抖来抖去,尽量不去看他。


闵玧其突然捏了一把他脸,“撇着嘴又干嘛,谁惹你不高兴?不想去就别去了。”


“真的?”


“我答应你了。”


闵玧其理所当然地说,又继续收拾书架,堆在两人之间等待上架的书在一点点变少,露出闵玧其盘腿坐时短裤下的大腿。


郑号锡目光扫过,很快转过头去。


“还有,明天中午我也不在家吃饭,泰亨说搬了新家,请我去做客。”


“要准备些礼物吗?”


“需要吗?”郑号锡仰起头回忆,电话里泰亨说他能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不过他还没傻到把这句话也说出来。


试探一两次,浅浅地从水面掠过,不要惊动里面的鱼儿。


“现在也不知道能准备些什么。”手指在架子上摆放整齐的书脊上滑过,“不如哥给他挑本书去。”


“也成。”


“那能送我去吗?不想坐地铁。”


“行啊。”


闵玧其仔细核对书单,突然有所知觉似的转头,郑号锡正撑着头看他。


“不对啊,今天这么这么好说话?”


闵玧其扁嘴,像是要费力地想出一个理由,郑号锡又说,“那我要是提一些很过分的要求呢?”


“有多过分?”


郑号锡看着他,帽子压过后头发乱七八遭地翘着尾巴,早上刮过胡子的光洁下巴,还有像是很委屈似的弯下去的嘴角。


“哥…”


“嗯?”


闵玧其没等到回答,对方看着他笑起来,又摇摇头,然后继续专心摆起书架。








-09-


金泰亨动机很单纯,在首尔买了新居,落地窗前风景应当不错,邀请朋友赏脸观光,当然还说得过去。


但动机和目的不同。


郑号锡抱着装着书的牛皮纸袋进电梯,按下十三层。电梯平稳运行,他轻轻皱眉,金泰亨自小在国外住,对这样的数字倒是没有避讳,令他有些好奇。


这片小区大概是为单身菁英准备,酒店式公寓,物业管理令人放心,布局合理,绿化做得蛮好,除了价格昂贵,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缺陷。


郑号锡收到地址,在网路上自己先查询相关信息,被一个月租金吓了一跳,大抵是自己努力工作不吃不喝小半年的价格,更何况金泰亨是看中就买了下来,回首尔前后没半年,连装潢都一并做好。


直到进入房间,郑号锡到底还是震惊了一下。


大概不是普通人的风格。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想想还有些不真实。


“家里好干净啊,不是说住了有将近一周?”


金泰亨笑着摇摇头,“没有,这两天行李才陆续从酒店租的套间里搬过来。”


郑号锡故意睁大眼睛,“哇,真的是有钱人啊。”


“哎呀,哥!”金泰亨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忍不住朝他撅起嘴,“别寻我开心了,我去倒两杯水,哥先自己随意参观一下吧。”


私人的东西不算很多,大多都是程式化的装修。和想象中的不同,大面积的黑色和白色作为基础颜色被使用,和金泰亨表现出来的活泼截然相反。


郑号锡随意走动,经过开放式厨房,金泰亨还在等水烧开,朝他笑。


“哥可以先去阳台看看,可以看到江景色。”


郑号锡点点头,朝他指的地放走去。途中经过房间,传来颜料的味道,八成是画室。


他的画室没有锁门,郑号锡轻轻一碰门就推开。


看上去唯独这间房使用了有些时日,各种颜色的油彩溅在墙上,几块大大小小的画板和高高低低的画架四散分布,窗帘遮住一半日光,恰好露出一片阳光铺散在他脚前的地上,。

靠近门的一边墙,摆放了一张一人多高的画板,用天鹅绒盖着,在阳光下微微泛光。

郑号锡走上前,犹豫着要不要掀开,但是他天生好奇心过剩,况且金泰亨也叫他随意参观。


他抓住布料的左下角,慢慢地掀开——蔚蓝而深邃的海水,波光粼粼,他仿佛莅临水面,俯视着大海。


他把整张布料掀开,惊得退后一步。


一个男孩仰面躺在水面中央,头发被细小的浪花席卷,露出失神的面孔和结实的胸腹部。他似乎曾经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但画上显得失焦而忧郁,像是失去了灵魂。


郑号锡几乎被如此真实的细节惊到失语,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金泰亨的怀里。


“这是我在地中海的导游。”金泰亨宽大的手掌扶在他的腰上,在他耳侧低着头,温热的气息喷吐进他的耳里,“从船上掉下去的时候,他没办法呼救。”


“我们在船上喝了酒,然后一起跳舞,我根本没想到他会掉下去。”


郑号锡口干舌燥,他试着挣脱,然而金泰亨不为所动。


“你看。”


金泰亨抬起郑号锡的手,示意他摸摸看,他的指尖碰到凸起的颜料,微微颤抖起来。金泰亨几乎把他按在画布上,颜料的气味和身后的热量牢牢锁住他的呼吸。


“肌肉刻画的很漂亮吧?等明天上光,就要拿去拍卖了;我是在那天展会后才决定要完成这幅画的。”


郑号锡突然颤抖一下,低吼一声,要不是金泰亨抓着他,他马上就会跪在地上。


“这是什么!”


报道,金泰亨,海难,失踪的导游…即使是从新闻中隐约猜测到,真实地碰触证据,他还是受到了冲击。


金泰亨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抓紧他的手腕,“哥这是怎么了?”


他拉不住郑号锡,只得和他一起下滑,蹲到地上,“想要留住自己爱的人,有什么不对吗?哥不是这样想的吗?所以才会生病啊。”


他戳戳郑号锡的胸口,“哥不是说明白我的吗。”


郑号锡颓然倒在地上,膝盖发软,眼泪也止不住,他不能控制自己要发抖,只能听着金泰亨近乎耳语的讲话,只是炙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耳边,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玧其哥都和我说了,我不会像号锡哥的妈妈一样放弃你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


“你撒谎…”


“我没有,”金泰亨有些疑惑,“号锡哥,给我时间,我会证明自己的。”


他要捧郑号锡的脸,但是对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僵持着,金泰亨出奇的富有耐心,好像知道郑号锡一定会屈从似的。


郑号锡像是没有听到,突然他摇起头,“不行,泰亨,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行?”金泰亨换上他一贯温柔的语调,“我会照顾你的。”


“不行、不行…”郑号锡慢慢冷静下来,抓着金泰亨的手也放松下来,他自己擦擦眼泪,慢慢找回意识。


“号锡哥?”金泰亨感觉他安静了不少,以为对方是妥协了,就往前一点,环住对方的肩膀,但对方却躲开了。


“不行,我要找玧其哥,让他来接我。”


“号锡…”金泰亨有点不耐烦了,“别这样,我不想总把事情搞砸。”


“不行!”郑号锡突然抬起头来,“我要玧其哥。”


“郑号锡。”金泰亨神色扭曲起来,“你为什么总想着闵玧其?你为什么要和他住在一起?”


他站起来,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突然看到旁边的画,一脚踹上去,脆弱的画布顿时扯开一个口子。


郑号锡紧张地发抖,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找到快捷拨号键,拨通。





-10-


在诊疗室里,「圣母子与圣安妮」的画像,会被病人的喜恶决定存亡,时间会占上风,寓意平衡的画,连自身所处空间的平衡也不能保护。


在报道中的信息,关于大海,关于爱人,郑号锡思绪放空,盯着电视上准点播出的新闻。他想,关于留住自己所爱之人,金泰亨没错,但只是需要一点点技巧。

我们总在移动,总是处于两种真实之间,处于天堂与尘世之间。一个故事结束了,另一个故事开始。


“据报道,美籍韩裔画家金泰亨,今日涉嫌一起凶杀案的调查,死者是三年前嫌犯在克罗地亚伊斯特拉半岛旅游期间聘用的导游…”


金泰亨是一个罪犯,罪名为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爱人。可谁能从尘世之间能够清白地离去呢?因为爱,因为欲望,人们将会进行秘密地谋划,以图对方能按照自己规划的路径行走,其中莫过于一点点谋杀对方的特质,把对方修剪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关掉电视,闵玧其拍拍郑号锡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现在知道金泰亨有多可怕吗?离开我你哪里都不能去,知道吗?”


郑号锡笑了,他点点头。但闵玧其看不到他的动作,只感到对方蹭着他的肩膀,像小猫一样。


“那哥也不能抛下我哦。”


“当然了。”


闵玧其回答。




-fin-


bgm:林波巷 - 布皮树

标题即从其中的念白中取得



和大噶分享一下我搞米锡的全部动力

戳这里 链接 本兵深夜回味

还有我记得看过三个视频里朴民扑上去bobo(?然后发现在摄像就避开了


请问朴民什么时候才再攻一把回来 就是那种一句话也不说在哥哥开玩笑之后也不生气也不嘴上抱怨只是 边嘴角上扬边盯着哥哥看 那种明明知道不应该还是控制不住地要直直落进他眼里的光的隧道 请问谁能不喜欢朴民呢呜呜呜

?再追一年半载小包本兵7个葫芦娃都能夸遍

(以上出自回归前手足无措想七想八的闲言碎语

靠原来真的要回归了前面几个月我是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导致现在想学都没法学

(都是借口

【南糖】free hoop

* 甜饼一发完



「务必请你 一而再 再而三 三而不竭 千次万次 毫不犹豫地 救我于世间水火」


-01-

清明的时候下雨不是一件意外,在屋檐下,闵玧其点燃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冉冉上升,像是潜水钟里的小小氧团在抽离而去,让人心跳加快,无法呼吸。

“哥不是说不抽了?”

“偶尔一支,不会有什么的。”

闵玧其又不只有他一个弟弟。但是像这样委屈,一点也不害怕,只有金南俊。他又不是什么怪物,只是稍微努力一点点、稍微花掉多一点点时间去学习,那些练习生看到他眼睛里露出的复杂神情还是叫人无端烦躁,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人相处,他是说,那些成天叫苦不迭,多一点训练就像是要命一般的练习生,好像追逐的不是梦想,而是倒退的路上有吃人的妖怪。

可那样说也是,如果不向前走,就只有坟墓在等着他,等他亲手结果自己。

金南俊和闵玧其默默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他发呆,糟糕的黑眼圈,被帽子压到定型的发型,脸上有一点浮肿,随便的一件T恤…他伸手把他举在胸前的半根烟抽走,笨手笨脚地烫到自己。

“……啊!”

闵玧其回过神,半真半假埋怨道:“我看你也许活不久,还是挑个合适时间自行了断算了。”

闵玧其就是这样,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轻柔的要命。他拿两根手指捏起金南俊被烫着的那根手指,仔细观摩了一番指尖的指纹,顶着金南俊探究的眼神,全然不顾自己突然有些发烫的耳根,又小声嘀咕:“要不还是好好活着吧,这种指纹好像是财神相呢。”

金南俊只顾着嘿嘿傻笑,反正也没有真的被烫到,就算有一点灼烧感,对方冰凉凉的指尖摸上来,早让他心跳加速,把那点不陌生的痛觉甩到九霄云外,他边想着边斜过身靠过来,几乎要趴在闵玧其耳边,问他:“财神又有什么好处?”

闵玧其呆在原地一本正经地想一想,随手甩掉金南俊的手,不抬头地道:“出道之后你当队长,我们起薪应应该高一点。”



-02-

他想要他很久了,已经到了如果对方自行了断,自己只好终身孤独的程度。 

一个陈述句,很简单,只因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斗转星移的真理。不会变,宇宙天文地理,全部凝聚在眼睛里,如果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实在让人有点难过。
虽然这点难过比真实地在一起还刺激他心灵,但与其短暂地耳鬓厮磨不如功成名就后为所欲为,他从来不想要短暂的享乐再花一生去静静怀念,这样简直太不闵玧其。

于是闵玧其从来不愿意和金南俊一起「工作」,除非迫不得已才要在合作任务完成之后共处一室,免得擦枪走火不好解释。想要一点点自由是可以理解的,条件还不够好的时候,逼仄的作曲室简直叫人窒息,大概是两个人把氧气消耗得特别快,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解释他为何无端就呼吸不畅呢?

但金南俊好像特别喜欢下班的时候他把他堵在门口,像个无赖一样,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这种情况兼具办公室恋情的刺激和受监视恋人偷情的快感。 从一开始闵玧其要走的时候只是压着他的头在他后脑勺轻轻贴一下嘴唇,或者手指象征性地在他起身之后在腰上流连一番,不过截止现在越来越过分。

闵玧其偏爱浓烈又湿热的吻,但这也并非是说就能随时发情,更何况金南俊注意力爆发三分钟结束,咬上嘴唇还没等到闵玧其开始投入,就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下一个地方。

最近为了赶制专辑,迫不得已把生活家当都搬来作曲室,习惯练舞之后快速冲澡再回房间投入制作,金南俊和他时间对不上,总是一脸欲海难填的忿满不平。可这哪能怪他,有着宏远大志的男人不是一起在战场上奋斗才更性感吗?

但是金南俊绝对是他的反面。“那哥好歹说清楚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进战壕休息一下啊……”

金先生名言警句绝对世无第二,闵玧其说不出来话,只能咬着自己袖口,口水糊一脸,然后不受控制地挺起胸膛任金南俊在上面咬咬啃啃,在迷蒙的精神中还要集中精神反驳金南俊:“我……沐浴液不、不是因为你喜欢哪个味道才买的……”

“我知道,哥根本忘记带,所以每次都用的是我的好不好。”

闵玧其陷入浆糊,在转椅上扭曲得一踏糊涂,脚下踩的不是灰色地面而是粉色软糖,金南俊的挚爱榛子小姐的香味在被掀开的黑色卫衣下的白暂胸膛和柔软腹部被加热后萦萦生起,伴随体香充满整个狭窄的昏暗空间:“你骗人吧……”

“?”金南俊抬起头来给他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说实话沐浴液你用什么我都喜欢,我不是也说润滑液味道靠你决定都行吗?”




-03-


所以后来闵玧其很快就申请要自己的工作室,时间恰到好处,设备都提前看好,报给制作人的金额不多不少,根本没理由被拒绝。
但他也没想到这么顺利,从办公室出来,心里却跳得厉害,好像偷偷做了一件错事。

金南俊果然又先知先觉地在电梯旁等他,显示屏上停着楼层的数字,按下按键后连一秒钟的等待都不需要,两人抬脚走进电梯更亮却更小的空间里。

“我不是因为要……”

“我会等的。”金南俊摇摇头笑起来,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摸着自己下巴。要闵玧其看见了心中又要一跳,暗骂两声,那种修长好看又某种程度上又很冷酷的手指,配合起主人的可爱行径竟然毫无违和。

“你等得起?”

“不知道啊。哥怎么说?”

“怎么说…”闵玧其压低帽檐,挡住金南俊的视线,他过于白皙的皮肤上脸颊一抹红色、嘴角一点粉色慢慢被遮住,连同整张脸都躲进阴影里,活像个夜间在楼梯转角对苦苦哀求的猫奴不闻不问、不解风情的小花猫。

“那你自己慢慢等吧,”小猫说,“你知不知道天荒地老怎么写。”

“你说要陪我到天荒地老?”

“妈的、”小猫呲出小尖牙,两片粉色的云停在脸颊,“你等到天荒地老我都不要出现!”




-04-

闵玧其要是不硬着头皮说谎就不是闵玧其,他对自己好残忍,如果有一天世界上的人们都被传染一种说谎话就会爆炸的病毒,闵玧其一定是最好看的一朵烟花。
他为什么就不能承认呢?好像在自己的痛觉里体察到小小的快意是顺延基因本能,被五次三番地从痛觉边缘扯回来再一头扎回去是闵式冲动,一切都习以为常,但是金南俊固执地决定这次给他小小的惩罚。

连牵手都没有,从通知要去迪拜拍摄的日期开始,金南俊就乖乖留在自己的作曲室,甚至好心情地做直播——因为有时间,一点点报复的小情绪甚至让他思绪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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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礼物环节总是充满惊喜,fdsnt的未知命运从不让人失望。

“这个,等下一看就知道是给谁买的了。”

闵玧其晃晃手里的盒子。是工作人员准备好统一的包装,其他人的都塞得满满当当,柾国因为买的东西体积太大还差点装不下,只有他的,连同礼物的外包装整个扔进去,都晃晃荡荡,显得空空如也,像是糊弄人的东西一样。

“这位最近很喜欢戴首饰。”闵玧其把礼物盒晃得哗哗作响,好想里面不是烟花就是爆竹,希望它快点爆炸好遮掩语无伦次又心情紧张的忍耐上限。

“是谁啊,是v吗?”

“我最近也喜欢戴首饰!是我吗!”

闵玧其恍若未闻,他自顾自从盒子里面掏出小小戒指,黑色镜面也能反射出柔和光线,大家恍然大悟,爆发出比七十人更吵的叫嚣,斯巴达式勇猛,闵玧其举起那枚小小戒指,金南俊自动笑起来,东倒西歪掩饰自己精神紧张。

他伸出左手无名指, 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粗哑,两个人之间因为座位关系横插一脚的某队员变得不复存在,戒指稍微有点儿大,不过无所谓。他狡黠地笑起来,伸出到夜晚就不知道要戳进哪里的食指,把戒指换到那根手指上,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

「闵玧其,想一口吃掉是不行的,从求婚开始吧。」









-fin-

最后是 2016summer package 互送礼物环节 然而并不这么暧昧kk

本人实名:谁不想和rapperline谈恋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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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4月22日星期日凌晨1:50前天myg发了床//照这两天在日本fm完全就让人疯球 最近为什么那么性感魅力爆发啊! 然后真的很想看myg当一个韩流爱豆在外面清冷卓越回家放下身段哄小男友 

而且还是那种 原来因为myg因为性格太冷不太会表现恋爱时的柔情蜜意然后被甩 实际上自己很喜欢对方 因为分手之后就很烦躁提不起劲去恋爱 后来又被此小男友看上追的很惨 myg一心软就答应了 然后小男友真的做到每天亲亲他不喜欢的事就不做

然后myg就又有点心动 但是当爱豆很累啊在外面巡演累累 因为分别好久欲(。火难耐跳舞的时候看起来就有点sq而且还在推上发了sq照片于是回nh之后发现小男友就生气了 于是就好言好语地劝他 但是小男友这次真的很伤心 然后哄不回来 myg无语就不哄了 直接转身走人 然后小男友有点慌我日那咋办啊 可是真的好气 于是就赌气先躺下睡 结果没想到myg没有去客卧睡而是洗完澡乖乖回来躺到旁边还主动摸他 小男友绷不住就翻手把myg拉过来 结果myg就笑了(请自行联想一下那个低沉的声音 然后小男友一个脸红 就停myg说:傻子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小奶狗攻啊对不对(请不要联想到kt我觉得他最近有点太幼儿美了奶啊而且本人比起飞袖更嗑霜花来着 



【糖锡】春日正义

* 甜饼一发完
* 糖锡/有讲到南旻
* 春天尝一点闵学长再走吧




01

“春天,春天有一个坏处是什么你知道吗。”

郑号锡咬着笔杆转过头,把椅子掀起一个角度,要不是他腿够长,早晚把自己也一起掀翻。

朴智旻瞟他一眼,问题都没飞过脑子,张口就说:“春天发春又谈不到男朋友,哥很痛苦吧。”
这样有点坏的调侃显然也不是一次两次,鉴于郑号锡从冬末时不时就要精神亢奋一下,认真对待才是对自己的坑害。

郑号锡白他一眼,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一副伤春悲秋天下生民以为忧的样子:“是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啊!你看那些早春开的花,眼看都要谢啦。”

他手一伸拉开半遮半掩的窗帘,外面的阳光倾泻进来竟然比白炽灯都亮几分,还没等到正在看电影的朴智旻发出一声抱怨,郑号锡先绷着脸把窗帘又合起来。

宿舍,有一个缺点,老校区只有三层楼,他们还碰巧住二层,大白天窗帘也必须严丝合缝关紧,否则等着裸照收进别人手机,隔着一层纱窗的那种,欲遮半掩,好不刺激。
当然也没谁会真无所顾忌到不穿上衣,老前辈们说说过的话也就是耳边风,稍微耳畔停留一阵的那种。
但是对于郑号锡来说,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神情严肃、脸比阳光还要白并且板着的脸直直望向宿舍的窗户的人,不说会被吓到心脏砰砰跳,心情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悄悄往窗帘的深处躲一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亲自去会会这个一脸煞气的男人,但是还没等到重拾信心在缝隙处偷偷看一眼,宿舍的门先被敲响,他恍然想到之前借了书给旁边寝室的人,压住心底惊慌,看了看带着耳机毫无反应的朴智旻,自己走到门边。




02

闵玧其观察二楼这个宿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虽然已经读到大学,但不得不说学习效率最高的地方还是在自习室。当他背着电脑和一摞不能放在自习室过夜的昂贵书籍回到宿舍,肩膀又酸又痛,甚至连带颈椎也僵硬起来的时候,经过宿舍外墙,头痛地看到自己寝室窗外的晾衣杆上落满从楼上掉下来的衣物。 

他停在晾衣杆旁,深深地吸一口气,忍不住想要伸手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拂掉,但是想了想手中的书事更心疼不愿放在地上,才迫不得已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时候他就知道,楼上一定住了一群毛手毛脚的小孩。

但春日的感召力,正在于,像闵玧其这样不愿让衣物落灰的人也忍不住想要晒晒被子。
一连一周多的好天气,猜拳后终于轮到他的顺序。早上出门前辛辛苦苦把两根晾衣杆擦得一干二净直至反光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摊开来铺在铁丝上。

但是,日落前不收被子甘愿放着受潮是一回事,看到别人的衣物大剌剌掉在自己被子上洇开水渍又是另外一回事:仔细又小心摊开的kumamon被单,确保熊本部长的笑脸端正地摆在最上方,身体舒展地躺在几根平行的晾衣杆上,而那样憨厚并且即将带给闵玧其温暖的熊本部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身体正中央平摊了一条湿漉漉的内裤。

据他的观察,在他的楼上只有二层住人,三楼因为是女寝,基本从来不会将衣物挂在外面,或者也能让人判断得出来——一条灰色平角裤,裆部甚至有使用过因此将布料撑松的痕迹——又怎么能让人将此归罪于可爱的女孩子?

于是,闵玧其不动声色地将内裤晾干收起来,也养成了每天下午打球回来在楼下气定神闲观察一会儿二楼的好习惯。那几天,他果然看见了窗边探出的小小脑袋。

是同寝室金南俊手下的社团的一员没错。作为编外人员,闵玧其帮金南俊参谋辩论比赛和招新事宜时就出过不少力,在不久之前从招新计划表中看到照片也不是一件意外。




03

论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郑号锡,一颗心脏毫无由来颤动不停,挤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错位。只因他开门时门口并不是意料中隔壁的眼镜同学,来人天生一副锋利眉角,斜飞入鬓,鼻子且直且挺,加上色若桃花的薄唇看起来倒是一点不锐利, 只是一双淡漠的眼睛要把郑号锡心中的小鹿吓跑。

郑号锡压住悸动,试探道:“你好?”

微汗洇过的白T恤,灰色棉质运动长裤,柔软布料在芝加哥配色运动鞋的脚踝处收口,门口简直是一副大好青春年华中最美的时光,一点点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郑号锡恍惚陷在春日里的橙花海洋,让他无端想起温带海洋性气候,橄榄树,下雨前的沙滩。

不面熟,但算作见过也未尝不可,大概是,这个哥哥我曾经见过的,郑号锡自作主张想。

闵玧其挑了挑眉稍,凑近一点,瞧见他失神的表情,微笑道:“我刚运动完。”

“呃,学长好,有什么事吗?”

闵玧其歪着头笑一笑,整树的橙花被这样的艳阳惊得四散而溃逃,“你怎么知道是学长?不怕被占便宜?”

郑号锡这下才认出这位恶劣本质,他捂着胸口无力辩解道:“我有眼睛!迎新的时候就见过学长,”他又红着脸小声补充道:“…后来秋季球赛的时候也有见过。”

美色当前闵玧其并不为之所动:“哦?长着眼睛——那看没看过楼下晾衣杆晒着被子?”

「楼下」两个字是触发器,比起赏景时见到大面积闯进眼里的黑白红相间的扎眼被单,这张脸从楼下的角度望上来的表情更加恶劣。
郑号锡心中警铃大作,隐约反应过来这可不是犯花痴的时候。他端正表情,严肃道:“见过。”


闵玧其又靠近一点,看着眼前的人傻傻只知道往后仰而不是后退一步,都忍不住快要伸出手环在对方纤细的腰肢处。不过他可不是美色当前就混沌只知调戏的登徒子。

等到对方脸色潮红的时候,闵玧其突然收起笑脸,从开门起就一直背在后面的手猛地伸到小郑面前:“那你的内裤有掉在上面有没有看到!”

“什么——”

“第一次就不要你赔礼道歉,至少对自己的东西上点心,不要丢掉还傻傻不知道,真的很不可靠!”

“这个是——”

“胆敢有下一次把湿湿的东西弄到我被子上,最好小心后果。”

“后果——?我就要说是谁那么幼稚,这个年纪还要用kumamon被套!至少、至少对自己的审美上点心提升一下好不好!”

闵玧其双眼圆睁,还没等到做出反应,眼前的小学弟就鼓着脸颊把他推出门外,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门,那样子怎么都像是生气的女友因为讲不过恋人才使出的末等伎俩。

闵玧其抬手覆在胸口,仔细回味一番刚才那五根对于男人来说又些苗条的手指是怎么在自己胸前用力——然后没好气地对着偷看的路人甩去一个不爽的眼神,一边又笑又骂地下楼:“这就生气啦?kumamon不是很可爱吗??”

--
墙的这一边,郑号锡把额头顶在门板上,心里的小鹿都快要羞愤致死,可惜长着一对茸茸的小鹿角,没法学鸵鸟一样猛地扎进土里躲避。

“号锡哥?出什么事了吗?”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门口出状况而才刚刚从电影中清醒过来、被关门声下了一跳,对现状还十分不解的小朴。

郑号锡愤愤转过身来,把手中的团成一团的小小布料扔进朴智旻怀里,那上面还残留着因为紧紧攥住而留下来的皱褶痕迹。

“快点把你的内裤收好!就因为这个他在楼下盯着我们看了好久,真是小气鬼。”

“「他」是谁啊?”

朴智旻依然不在状态。

“就是——就是他啦!”

朴智旻转转眼珠,才反应过来事态严重,但还是收不起调侃哥哥的恶趣味:“他现在是错认你的内裤?我就说喜欢人家就要早点去追,现在对他来说这不就先留下坏印象吗?”

郑号锡整个已经蹲到门边,头埋在膝盖里,“那怎么办,你倒是为什么要、要把内裤晾在窗外啊?”

“可最近我洗过的衣物…”朴智旻才有功夫低头看看手里的布料,紧接着发出一声颤抖的疑惑:“这不是南俊…学长的吗?”




04

等一下。

春日里发生的一切事都不能算作糟糕。随着树枝抽条,伸出颤颤巍巍的嫩芽,人们很快就将忘却一地春泥,只会开始享受更美好更旺盛的生命力。

如果事先知道这一点,无论发生多么不如人意的春日事件,都能够气沉丹田地面对。因为还有时间、还有空间去容纳那些新事物,把大脑填满,让心慌的感觉变缓慢一点——包括在闵玧其那里被误解的丢脸事。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那个。

郑号锡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你又怎么知道?”

“啊。”朴智旻面无表情地打开书桌旁边自己的衣柜,把内裤叠叠整齐放进去。

“还是向哥坦白吧。因为我见过嘛,闵学长又和南俊学长在一间宿舍。”

且不说楼下宿舍成员的内裤为什么会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地、从二楼又掉落在在其舍友的被套上伸展拳脚,光是郑号锡自己宿舍的状况就让他的头痛剧烈加重。

朴智旻担忧地观察着仍然在门口蹲着、保持着忧郁姿势的郑号锡,讨好地问:“这件事真的让哥这么担忧吗?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和闵学长来了一次接触啦、”

“不…我在想,”郑号锡抬起头,双眼因为思考没有聚焦:“如果两个宿舍的人和彼此谈恋爱,有没有可能申请互换宿舍啊?”




05

“社长!”郑号锡兴冲冲地冲进活动室,果然不出他所料,中午的时间就只有社长一个人在奋笔疾书、埋头苦学。

“喔,怎么啦号锡?”
金南俊抬起头,悄悄把厚重的眼镜摘下来收在一边,假装不自知地抹一下发际边缘,果不其然他的小社员敏捷地接收到了提醒。

“社长今天发型好帅啊!”郑号锡羡慕地看了一眼二八分也好看的社长,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昨天用内训时学到的方法把学长干得措手不及!”

金南俊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疑惑起来。
郑号锡是今年新加入辩论社的成员。在Z大,辩论社一直都是攻击力强劲的社团之一,经常联合学生会举办辩论比赛,甚至派代表去参加地区性质的辩论比赛,也往往取得好成绩,这里面只有一个秘诀,就是将曾经在高中辩论比赛中获取过优秀成绩的人吸收进来,再加以培养,总是能收获令人惊喜的好成绩。

可是郑号锡…负责纳新的孩子说,将郑号锡考虑进来,完全是因为他皮相帅气又开朗,加以培养一定可以大有作为!第一次社团集会时,金南俊头痛地看着简历上的空白,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因为辩论很感兴趣,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话虽如此,金南俊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激动的郑号锡,问他:“那你又是怎么做出攻击的呢?”

“我用对手的弱点攻击他!我说,这种年纪的男人,怎么还可以像小孩一样用Kumamon被套呢?”


“Kumamon…弱点 ?”听到这一段耳熟的说辞,金南俊神色痛苦地将脸埋在了手里。

比金南俊更痛苦,郑号锡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咬了咬嘴唇,迟疑道:“顺便问一下,金社长全名是南俊吗?”

“是啊。”金南俊重新戴起眼镜,不明就里。





06

对金南俊来说,好像一切都柳暗花明起来。

之前遗留在楼上宿舍的内裤(虽然比预期时间长,但总之是被脸红的小朴归还了回来),kumamon被套(明明晒过太阳却又要拿去洗),总是盯着二楼动静的闵玧其,总是摸着心口嘀嘀咕咕的闵玧其,总是在去打球之前也在意起穿着来的闵玧其,被发现还理直气壮地使用自己发胶的闵玧其,检查辩论社内训资料更加认真起来的闵玧其…

说到内训,最后一讲谈到了「正义」问题。

正义到底如何定义呢?

金南俊犹记得两个人熬夜整理内训资料时,闵玧其吊着眼睛教育他的样子:“我说,这可是我的正义啊。莫名其妙把不相干的人招进社团,就要负责给人家培训好。”

不相干的人,也只是说郑号锡吧。

金南俊长叹一口气,人的一生到底要被动接受多少口是心非的概念和定义?辩论来的有趣之处也在于从似是而非的定义中寻找自己心中的正义,说是赛场,不如且看作是舞台,偏好相同的人在表演结束后也能成为朋友,否则也只能——誓死捍卫对方说话的权利。

可这位天下独一无二闵玧其什么时候才会承认郑号锡根本就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不过在春天里倒好像一切都有可能,日子总还长,没有什么春水一池是骚动的心催化不了的荡漾碧波,再说郎有情妾有意,不发生一点什么才违背万物真理。

但作为社长,金南俊还是先以培训社员为第一要义:“可是,号锡本来也只是意外加入,确实没有什么有用的基础,再怎么培训也只是空中楼阁啊…”

“我知道了。”闵玧其放下手中的材料,捏了捏眉心,“那只有让我来特训了!”

——异常坚决的闵玧其,只有在篮球比赛时允诺最后一分钟反超时才能看到。金南俊还记得这一次秋季球赛,最后五秒钟闵玧其空心上篮,惊险又帅气,一分反超,全场躁动,帅的一塌糊涂。

这样一想,交给利落的闵玧其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金南俊只得妥协:“那也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郑号锡最近总是躲着我。”

还好他的舍友朴智旻还像是一如既往地粘我——当然这都不重要,至少是对闵玧其来说,都只是额外而无用的知识。毕竟自古套路套不久人心,金南俊和朴智旻那一套又不能现成拿过来拴住郑号锡。





07

等一下。

什么时候正式下决心要追郑号锡呢?

闵玧其推开讲义,放下钢笔,旁边的郑号锡被他的突然暂停吓到咬嘴唇,一排整齐的牙齿露出尖尖,好像不知哪里来的北极熊初春出洞一样新鲜又珍贵。

他的眼睛用力瞟着闵玧其才批改过的立论和纠错练习,被红笔圈圈改改后留下许多补充和修正的痕迹,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闵玧其看着他小心又谨慎地偷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更别提还抽空朝自己露出讨好的机灵表情。

对这样的郑号锡动心,难道是秋季球赛的时候吗?

队友提醒他在新学妹出现的季节做好观察记录,喜欢篮球的女生不多,往往都是来看人,碰到有共同爱好的女生虽然重要,但并不意味首选,再说这其中挑挑选选总能碰到命中天女,就算没有一辈子、至少撑过一个学期也有眼福是不是!

“那你们母胎单身的记录到底什么时候要破啊!”闵玧其不耐烦地挥挥手,打破队友激情澎湃的赛前宣讲:“再说,虽然今天女生很多,你怎么又知道她们到底是来寻什么刺激啊?”

队友露出一个百思不解的表情。

闵玧其无奈地摇摇头,一手揽过旁边只是在沉默地进行热身运动的小国,单手环上他肌肉结实的肩头,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胸脯,周围的观众席立马爆发出来娇俏的尖叫,不用转头确认就知道是一群图新鲜的新生。

“还是练到小国这种程度再说吧!”

言罢,闵玧其也开始热身起来。

队友一副吃瘪的样子,郁闷吐槽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俩突然抱到一起才会引来尖叫嘛!”

--
比赛过半,因为赛季开始时间太早,大部分主力球员都还在享受假日的余韵中没有归队,现在打到第四节还差一分平手。队伍好歹也已经撑过几个重要的淘汰赛,这场大家兴致不高也能理解。只是想归想,输球是在面子上过不去,只好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他去场边喝水,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系草喔,真的不知道哪里有半分帅。”

“那刚才闵学长灌篮时哥吼那么用力是做什么啊!”

闵玧其借着擦汗的机会转头看,原来是之前在迎新时候碰见过的学弟和金南俊新把上的小男孩。学弟因为带着棒球帽,两只耳朵就像小翅膀一样卷起来,还有嘴角若隐若现的酒窝,就和迎新时一样可爱。可是那句话怎么听起来就像小恶魔一样坏呢?

朴智旻看到闵玧其转头,赶紧捂住郑号锡的嘴,朝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脸,用力挥着手臂跟他打招呼。

闵玧其也状似随意地撩起汗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嘴角浅浅的微笑。不过,这些看起来毫不明显的姿势可都是面对镜子千万遍演练过的小动作,出于学业的考虑,这些看起来毫不明显的角度可都是打动女教师的利器。

果不其然,学弟的脸涨得通红,小声和朴智旻说:“真是臭屁,倒是赢球看看啦!”

只不过,怎么听起来刚才的勇气荡然无存呢?闵玧其扩大了嘴角的笑容,只是二十秒时间很快过去,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归队,又故意大声放狠话:“一分钟给你们看反超!”




08

秋季的没有形成果实的养分,静静蛰伏一个冬季,在春日里开花——

“我说你要不要干脆退社,到篮球社做替补?”

“什么?”郑号锡转了转眼睛,立马撇下嘴角,嫌弃道:“我当时下了好大决心要加入辩论社,现在好不容易得到培训机会,为什么又要我退出啊!”

闵玧其一本正经地拍拍郑号锡的脑袋,一副专业的口吻劝服道:“基础太差,离上台还有好远距离。如果你只想打打队内练习赛,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可是如果跟我打篮球,凭你的灵活性,我看很快就可以出成果哦。”

被喜欢的人夸赞一番,郑号锡又马上忘记在补习这里摔的大跟头,甜甜笑道:“好,那我想一想!”




09

如果说人生逢其时是幸运,那花朵适季开放是本分,郑号锡这朵祖国的小花,就应该栽进土壤酸碱适宜的花圃里。

周六早上在篮球社培训场地见到郑号锡,闵玧其还是有点意外。虽然说是要他别在辩论上浪费时间,可也没想过他会真的来打篮球。毕竟那样小小一双手,要是抓球抓出老茧,闵玧其可不知道得有多心疼呢!

郑号锡和他练球三星期,最后还是没有加入篮球社,毕竟他说又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为了大学多一点娱乐活动才决定要加入自己感兴趣的辩论社,可又只给闵玧其动手动脚的机会,不如还是退社保命算了。

闵玧其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劝说自己放弃小郑——连小卖部七种矿泉水都能恰好挑到他喜欢的一种,这样两个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嘛!

他一边想一边喝水,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下淌。他可没错过郑号锡闪烁的眼神,但早就过了毛毛躁躁的年纪,他一改常态,忍住想要主动出击的欲望,只是盯着郑号锡,看他欲言又止想要说点什么。

“呜哇——刚才哥动作真的太帅了!那击掌!”

郑号锡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板板正正并到一起,微微后翘,像是把自己手掌合上去的瞬间就会订立什么不得了的契约。

闵玧其恍惚一下。真是太糟糕了,就算是故意找话说也觉得可爱的小郑。他也抬起手来,但是突然想到什么:“呀不行,手上都是灰,太脏了。”

“啊。”郑号锡有点失望地垂下头去,脚也一晃一晃,用脚跟踢着屁股下的水泥看台。

闵玧其和他坐在一起,静静享受微风吹干汗水的感觉,树荫笼罩着他们,新长出来的树叶还不够独当一面,在风的波动下还没法发出哗哗的声音。只是非常安静,看着白色的云一点点从碧蓝的天空上缓慢经过、不远处打球男生的喧哗声变得模糊不堪,好像不说点什么又有些难以忍受这样少有的宁静。

“春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吧…”郑号锡颇有些惆怅,“植物都长出来新芽啦。”

“伤春悲秋做什么,夏天也有夏天可以做的事啊。”

“只是觉得,春天都没有好好做点什么应景的事,就要结束了,有些可惜。”

郑号锡又低下头扳手指。

闵玧其看他这副委屈的样子,最终还是笑了起来,“那,抓住春天的尾巴,谈个恋爱要不要?”



10

郑号锡和闵玧其的粉色事宜好像一切走向正轨,春天也马上就要结束,天气逐渐燥热起来,打球五分钟出汗半小时,幸亏篮球场边参天大树树荫算长,多少还能起一点遮蔽作用。

但是有一种东西要比夏日骄阳来得更刺眼,甚至让不苟言笑闵玧其的笑容还要次其三分——那就是爱情的火花。

老远闵玧其就看到郑号锡走过来,他干脆地把球抛向场外,利落地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严肃的表情换成小猫受到宠爱时的眯眼笑。

“这么热的天怎么亲自下来啊?”

“我就是来提醒哥别忘记等下一起吃饭喔。”

再坚强的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一副娇软的样子。
不说那种欲拒还迎的动作,欲说还休的眼神,只是路过送一下毛巾和水都一副旁若无人的恩爱感——只是那个为了发一个「喔」的尾音都要圆圆撅起来的小嘴,让人想要犯罪,这种光彩并且红润的嘴唇,有人胆敢亲吻一下,大概都要混身酥麻致死。

闵玧其心里别提有多膨胀,但是表面上还要不动声色地说:“知道,这里太晒,你回教室等我。”

郑号锡乖巧地点点头,只见闵玧其的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不等到回答,就拍上对方挺翘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响声,队友只好吹着口哨转头,假装看不到小鹿已经羞愧到鲜艳欲滴的红色脸颊。

等人走远后,金南俊才转过脸来无奈地摇摇头。

“哇,哥……真的是,这样欺负对方,你还有没有一点正义之心啊?”

“正义?”闵玧其神采飞扬地甩掉头上的汗,才小心翼翼地用郑号锡送来的毛巾盖上头发。
他朝金南俊挤眉弄眼地笑了笑,“当然有!再问你一个问题,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不是?”

“讲的没错。”闵玧其打一个响指,“接下来为了正义,哥要早日办掉小郑!”



-end-



?南旻纯粹就 春天了大家都应该谈恋爱

AO3读书笔记(凹锡向)2

⚠️注意⚠️
1) HE
2)从ao3过来基本都是英文

3)44篇

4)标准一般就是语言和剧情的可读性/车技不错这种,放出来链接的都是我觉得还可以读一读的类型 标了推荐说明我真滴非常钟意!如果是那种长评就请直接入股吧盒盒 ps如果喜欢的话请给写手留下kudos谢谢!
5)本次主要篇目:南锡。外加一部分珍锡/米锡/国锡
6)其他都会介绍里标出来




🌟国锡🌟*2

1.(18x)Brother Fucker - LexiieK
11379字
暗恋ccgg的小兔 超强占有欲(1/1)
有点烂尾= =但是小国和cc的对手戏还蛮有料。。刺激2018
总之剧情其实挺烂俗的就是嫂子变情人 但是很带感了
有提及95/珍糖/南嘎(?)


2.【锡国】you are my only one - lilacflowers
1823字
世纪cp。。经典小混混jhs x 好学生jjk
很短 大概就是混混jhs因为jjk变温柔的故事 





🌟珍锡🌟*5

1.【ABO 19x】Let me show you - inicern
3481字
本文第一句:Everyone knew Hoseok was an omega fuck boy…
这篇ksj真滴alpha气质爆表 我觉得除了能吃会做饭这种比较符合我心中ksj隐藏大总攻的气质(又霸道又温柔ok不bb了自己看
ps 这个作者真的很会用斜体字提示重点 没次看到斜体字心里都一跳

2.Timeless As A Kiss (I Don't Want To Miss A Moment)  - lulublue1234
14554字
雙向暗戀 命運使然
節奏有1點點慢 對話居多 
提及taegi

3.Let’s swim in honey, you and me - orphan_account
2565
偏重抒情 慢热 
(蛮适合积累词句的

4.【ABO】Finding Home - dreamlesael
6904字
2 seok的文总是有种别样的温柔 唉 我也想养cc
有南旻 / 泰国其 vixx各位 (太滚被写的好惨啊??
缺点就节奏太快了 后半部分突然出现好多剧情 基本都用人物语言去表述所以有点失去情节性,忽略这点前半部分还不错

5.【ABO 19x】I love the way you make helpless - dimpledprincejoon
2240字
昏迷 女王cc 有趣



🌟米锡🌟*1

Fill Me Up - magikarpsan
14292
以旻旻为重心 讲了厌食症的故事 蛮有教育意义
看小说其实大部分情况也不是为了车8 有时候纯粹只是在寻找自己心里完美couple的形象 这篇就完全男友力cc还有需要重振信心的mm 完美契合 




🌟南锡🌟*24

1.Learning Love - potterndresden
18956字 推荐!!!
严格一点说大概是远距离家教中的师生关系 ,小郑上英语课的时候真的很堂皇,knj总是被萌到癫狂 让人想到最近的英语采访时反应 超可爱啊!
作者基本是抓住两个人的萌点在讲故事,简直被代入恋爱
而且他们的朋友都是神助攻。。尤其是釜山男人小朴和大邱社会人小闵
细节非常细腻 但剧情又不拖泥带水(?但是剧情真的神转折 结果证明两个人都是恋爱白痴
总结「learning love」真的非常适合春天读 祝大家读完都脱单呜呜呜
(而且就我这种半吊子英语水平,我觉得写的很流畅,至少读起来很舒服
背景提到超级可爱的taegi还有未来的珍旻
【插一句话:之前有一次什么英语采访 就是jhs穿短袖戴choker的一期,rm坐他旁边(还狂摸小郑大腿),jhs在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模仿了一个什么??就是手背过去撑到沙发上发出假装怪物叫声然后:rm就把自己埋到手里整个人保持那种状态浑身抖动了两次 爆可爱啊】

2.(19x)rivers and roads (til i reach you) - undercoverjikooks
10510字 推荐!!
心动!
适合睡前看,因为就是剧情和节奏都很流畅,速度快的话半个多小时可以差不多看完。
剧情很治愈,就是多金王老五knj和夜总会工作者jhs的相遇,甚至是一见钟情,一点点把对方变成自己的的故事,很日常,车开得都很温柔,最爱里面肢体接触的描写(真的就很纯洁。。令人感动到哭泣= =因为在这种陌生人的社会里和人分享爱和善意都真的很不容易啊 唉
背景有提到闵珍(结婚的那种)
但是你看作者虽然挂着国旻的皮但是点进去什么都写的,感觉都不错,喜欢可以试试

3.(18x)waves of running feelings moonsuns
14440字
??这什么疯狂的爱情令人头晕目眩 非常非常柔软又细腻的心情!
直男变弯的knj和室友jhs ,看点是变弯的南俊对自己身份定位的重新认识,还有和jhs作为爱人相处时对个体存在的重新认知。其实我也读到有些文经常会简单的让主人公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并不需要在乎对方的性别”,但是这种推动剧情的方式有点太简略,其实身份的认知才是在自我定义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是吗?个体在社会中处于怎样的地位,他人对群体的划分之类,构建出自我的体系,这篇主要是体现了身份重构这样一个过程。
所以会有超多超多对话 数量是发生的一切都在对话里解决的程度。。aka 过于理性和含蓄感觉节奏有点慢(真滴没见过这种开车的方法
有糖旻/珍泰国cp

4.(25x)you raise me up (so my legs can wrap better around your waist) - sin4chimchim
3096字 推荐 现背
这篇纯粹因为knj真的非常符合衣冠禽兽(褒义用法)的感觉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记得knj说baby时候的样子 成熟又性感 这篇就是knj一本正经地用dirty talk把jhs迷得神魂颠倒的故事 而且很有画面感!!动作设计都很符合人物形象啊 尤其是knj要坏坏地讲一些令人羞愧的话比如“早些时候你想让我choke you,现在还想要吗”jhs:“靠!要!拜托!”就很有knj在本来应该神智不清的时候却强制理性然后jhs大脑被()得混沌的样子 还很会见缝插针地稍微让knj露一下身材 ///
最重要的是 不像一般车就是开到宇宙边缘,这篇到最后都觉得两个人真的是因爱生情 双方都保持着那种出于爱的尊重 knj还要确定自己有没有伤到对方 真的不是因为他是破坏王的原因而是出于关爱 有些感动呜呜(我是打泡结束后的对话小剧场爱好者
 靠我在说什么!! 94女孩真滴心动 其实就是车啦!!点开看啦!!
(文末小剧场爆笑 提到糖旻

5.sweater paws - wingedseok
1365字
还记得 knj把手缩在袖子里捂脸的时候吗
这篇就和那样做的knj一样可爱

6.The Monster Under Your Bed - popliar (littlerhymes)
6030字 推荐
超可爱呜呜呜
从一只藏在床底下的monster说起 刚开始觉得这只是否暗喻rm秘而不宣的暗恋 但是后来好像也没太明显
人物性格都刻画的capzzang尤其是珍哥小闵 主人公就更不用说
而且这篇真滴是运用补充说明的典范 藏在括号里的话都出现得恰到好处 
而且结尾很完整

7.Golden Street - noraebangbang
23018字 推荐!!
Mermaid knj和人类jhs
循序渐进日久生情 
行文非常流畅 细节都很生动而且没有废话,结尾真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就是结束很突然有点emm不过这种人鱼文也本来没什么特别的桥段 这篇是预想到的情节都很流畅很好读

8.(19x)Brotherly games - thatbangtanhoe
1895字
真晕晕了 就伪骨科小车车 

9.(25x)Building a Tolerance - CynoDemure
12495字 推荐 开车致使昏迷 
人类精英knj MB宠儿jhs 中間人myg
但是结局有1点点遗憾 
我觉得这篇大概可以翻译成「边缘控制」之类的 knj真的神级耐心 找这种速度早晚收伏cc
但是myg这条线真滴很难搞呜呜呜 好看好看

10.【abo 25x】Don’t touch 'till daddy’s home - hobihoe
2613字
这篇不知道为啥有点搞笑哈哈哈哈哈 alpha才是为了应付heat而体力不支的人
这个作者蛮会开车的 她还写了别的几篇相关可以点开主页看

11.(19 x)is this okay? (yeah bro, it's okay) - masterjeon
5000字 现背
【请问金南俊今天和郑号锡又尴尬地相处了吗实在不行用肢体语言解决一下算了】梗
不过说真的故事这样发展真的令人想象不到,插叙真滴很巧妙

12.(19x)Now Streaming - bambambams (phanjessmagoria)
12166字
camboy小郑和商业精英knj
这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knj和camboy在机场搞混行李然后发生了一系列xxoo事情的故事,剧情很简单,偏日常(但是谁的日常这么sq 回答:也许是成年人小郑吧

13.Parent-Teacher Conference - LAYmedown (InfernalMCR)
2578字
单亲爸爸cc / 幼儿园老师knj 还有小兔宝宝
小兔暴击!!小兔助攻!很可爱很可爱一篇呜呜呜

14.(19x)Happy Ending - MmeIrene
2302字
和上次那篇珍锡一样是cc练习回来后的comfort massage
rim you till you cry是什么操作???(骚操作
然后这篇属于Seven这个系列(基本都是和rm有关 不是focus cc而是nj凹 感兴趣可以看1看)
想说外国人对待上下观念就真滴aka没有这个概念

15.(19x)show me your bone(r)s - deuxoiseaux

3230字 车
丝袜梗 呜呜呜啊啊啊啊最后还要说pet me太可爱了8!!

16.A Little Pocket of Hope - nunu_noodles
6264字
书信体
这什么浪漫的戏码??就像是看两个人的书信有一种见证感,从笔友变情侣啥啥的(有没有人给我写信呜呜呜
提到国旻

17.why don't you figure (my heart) out - dollyeo
14055 推荐
哇真滴是对爱情非常迟钝的两个人了
表面上很聪明但有点笨呼呼的小熊和心思敏感的小鹿 
有提及锡攻 但是没在这篇实际出现/ 有95z

18.(19x)Wonder. - syubology
9716字 
蜜月套装drunk fuck
骚话夫夫情话高手 这些又sq又温馨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亲眼看到也无法相信的sq和温馨 今天也在好好努力工作的sq和温馨

19.(18x)like slow disappearing - CaptainButts
5581字 
哈哈哈哈哈!!xtms 购物狂人knj x 刚分手dildo爱好者jhs
提及果珍/95

20.soupmates - gbyesummer (shouldshy)
2953
soulmate au
设定:手腕上会出现相遇之剩下的时间,但是有些人只是没有能够相见就会失去另一半。南锡就是这种情况下相遇。相当于反灵魂伴侣梗了,蛮新奇。

21.always under or above - bazooka
6347字
治愈!暗恋故事「lonely just for u 」这种 也蛮浪漫的
提及珍旻

22.don't wanna dance (with anybody but you) - busan_brat
14936字
朋友变情人 节奏有1点慢

23.The Dancing Doll - Shunnybee
17775字
这篇人设挺有趣的 cc是一个被下了诅咒而成为玩偶的可怜人 knj当然是带着女儿来救他的王子
渣泰出没

24.Hurricane - busan_brat
1190字
短短一发完 爱上了错的人




🌟ot3🌟*4

1.【南锡果 25x】Speed - topbun (TrappingLightningBugs) 
38626字 推荐!!
!!!敲立马这篇简直是本季度最佳 
drug dealer小郑 公路赛车手knj 卧底警察jjk 其他警告看作者文首的note
剧情就大家能想到的南锡作为社会人士 被卧底警察接近之后的故事
但是这篇最吸引我的还是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南锡是很早就认识,而jk是在他们步入社会很多年后才与之接近,三者如何从试探到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才是本篇的看点!作者自己在下面comments里回复别人说他本人对"sometimes it's easier to tell a stranger the truth" 这种观点很感兴趣,查了很多缉毒警察的资料,我本人通篇看下来以一个外行人来说也觉得没有不通畅之处。
本篇open ending,但是作者说有很多背后的故事untold,最后暗示了不少内容,下面附上原文,涉及剧透,慎看。
——Jungkook did activate the tracker...in the headquarters of the other gang leader. So, he made himself a move to secure Yoongi's trust. /However, just in case you're curious, I do see his old precinct sending people after him to fetch him back
另外(我觉得结局稍微有点遗憾,作者说他I'm swinging between telling you how I see their story truly ending in case I decide to write it, but I'm swamped with school,靠不知是哪个年级的学生这么厉害吗是我拖后腿了(
但这篇是2017年11月写完的,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后续8!

2.【南硕锡】Can't Spell We Without W(you and you) - gbyesummer (shouldshy)
12983字 推荐
fluffy ot3这种很少见这么走心不走肾的文 
提及糖果/95

3.【糖锡南】Someone to Save Me; Someone to Love Me eightninetwo
17129字
knj centric,俗稱rapperline大三角
劇情和內容還比較常規,只是因為ot3令人覺得特殊
ot3的存在真的很需要三方都毫無保留地奉獻愛(什麼玩意 總之蠻神奇的

4.【94旻 19x】Smile At Me Like You're Dying To Say - Zee
5248字
骚操作。。94攻旻受 基本就是车
但是三个人之间的感情描写得还蛮神奇的 而且超有画面感






🌟真实意义的凹锡🌟*1

(Un)loved - pp_petty
17351字
因为一些误解让jhs误以为他的pack不再爱他 心情低落自暴自弃 于是做了一些伤害自己但能吸引其他人注意的事
??谁说要虐文的来着 这篇稍微虐 结局皆大欢喜




🌟特别预警篇!锡攻注意!🌟*5
锡攻是说有sex描写,清水的话像之前西米那篇Fill Me Up里面可以看出cc是担当照顾人的角色稍微强势一点,但因为没有涉及sex,也就没有放在这部分里面。

1.【锡米19x】Hold Me Forever - novilunar
10255
cc男友气质爆表!!第一次谈恋爱的小朴和温柔帅气的郑学长!传说中的看了就想谈恋爱!有车 

2.【94糖 19x】민덩방아 - malamyszk
4591字
?超神奇 从没见过开的令人这么心塞的车,就如题作者是在「闵屁墩儿」事件之后写的rapper line作曲室的插曲。
预警:糖受,糖这篇性格比较脆弱
有剧透:
我本来以为只是一辆车,但是进度条往下拖动一点就发现这篇和别的ot3不太一样,这三人之间还在张力的调节当中,令人不由的心脏有一点被揪紧。就像之前说ot3这种关系需要三个人相互信任或者毫无保留地爱上另外两个人,这篇还在just fuck和love的过渡中间徘徊,没办法认清自己的心或者说不敢认清自己的心,不知道三人之间还有什么隐藏的故事。以至于这车大概是开向悬崖(竟然让我有点想看后续。。

3.【锡果18x】like everybody else - shikae(39smooth)
现背 daddy kink
有毒啊 真的 对kinky love这种心里承受能力不好的还是别看了(。
因为完全就是精神都没有达到成年人状态随时处在强压下的崩溃边缘 需要成年男性美的控制和鼓励的jk
觉得daddy kinky有些脱离人设实际 但是作为小说来读去了解这种心理状态还蛮有趣der

4.【94z 19x】a little bit harder - dimpledprincejoon
3589字
就往宇宙边缘开!! 谁也别下船!窒息在宇宙!

5.KinkGenerator - 2kitsune
6067字
分两篇 南锡+锡糖珍 珍那篇double penetration预警 车开得很有动感(///和画面感




🌟未完结篇:尝试邀请大家与我一起入坑🌟*2
未完结真的= =是不小心点到的,剧情为主

1.【abo米西】Mate next Door - MissLalaMoon
截止2018/1/9:6356字
遇到小郑之前无心恋爱只想工作的alpha小朴和新来的omega小郑
有点甜

2.【abo国锡】Syndrome - thatbangtanhoe
截止2017/10/21: 15639字
慎入!!作者的tag警告的很全
很虐很虐(其实还好吧也就是社会共识=omega生育机器的那一套把小郑欺负的有点精神紧张
但是喜欢abo的各位难道不是正在享受这种程度的虐心吗盒盒
alpha小国对饱受伤痛的o锡一见钟情的故事
有a南b硕 o旻


-tbc-


【南锡】等你点燃灯我们就许愿

* 现背 一发完
* bgm:My Jinji - 落日飞车

小声bb我觉得bgm是看完文再听(某一个时刻听到这首回想的时候就会觉得甜甜的




许愿灯是公园里摆摊的小贩卖的,十块钱三个,各种颜色摆在一起,旁边小纸箱子里放着散称的彩色糖果,一条长桌上摆放着七七八八的杂物,人群经过,挑挑拣拣,颇有些热闹的意思。
因为今天还在年里吧,金南俊想。可现代人过年,又不是真的诚心诚意要驱赶年兽,因为收到通知说今年市中心也禁燃烟花爆竹,那还有什么纯真的信仰所言呢。

金南俊静静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绕到边上看,小贩戴着露指手套整理货物,看到他在边上站了好久,从袋子里掏出一片塑料袋,对他说,“买许愿灯去放吧,过年了,许一个新年愿望。”
金南俊犹豫了一会儿,用和小贩一样带着露指手套的手接过来。
“单独买一个五块钱,三个十块钱。”
小熊另一只手还捂着耳朵,仔细想了想,掏了十块钱出来。


郑号锡是八点零一分才赶到公园。

金南俊大概等了他二十分钟。就是这短短二十多分钟,买了三个许愿灯。他刚做完手术两周多,还在对气味的新鲜敏感中回不过神,好像一切都栩栩如生,自己又重新活过,于是他在新年味道的蛊惑下,挑了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日子回首尔,地下铁坐了一个多小时,大概一小时十五分,他想。
他闻到车厢里空调的味道,混着流动的气体打在舌根——可空调是什么味道,他又形容不出来。如果一定要说,大概是混着晚班人群的疲惫,一点点渗透进车厢的幸福的味道。他想空调也好累吧,从日山回首尔没有多少人,可是空调还要辛苦地继续工作。
大概人们都是从反方向赶着回家,只有他是从家里出门。

两天前郑号锡生日,他写了一封短短的信,拍了照片上传后和对方通了电话,郑号锡在电话里没说几句,金南俊一个人念着最近在家里吃到很多年货,对方一边嗯嗯地回应,等不了两句电流讯号里就传来浓重的鼻音。
金南俊就闭嘴了。他想了想又说,唉你别这样啊,我没事啦,真的恢复得很好。
我哪样?我哪样了?
金南俊笑起来,喷吐的鼻息隔着无线电讯号传导到另外一边。
你是不是哭啦,你除了演唱会哭床上哭怎么电话里也哭啊,可是我不能帮你擦眼泪。
你…谁说我哭了,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吵架,金南俊用手攥紧电话,突然说,我去找你吧?

Lovey dovey相会要经历万重山水,金南俊还好,他只是在呼啸着寒风的路边站了一会儿,更何况塔出门之前专门带了很厚的帽子和围巾。然而这些都阻挡不住惊吓,当一双又凉又细长的小手从后面捂住他的脸,金小熊大叫一声差点没倒栽葱从路边的小台阶上摔下去,然而他胳膊下面夹着的许愿灯没幸免于难,一整片转着圈坠到地上。

哎呀我的天,南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金南俊用手捂着鼻子,仰起头有点担心,他分明感觉鼻子一热,然而没有真的流出液体。
郑号锡担心地看了他一会儿,凑上去掀他的手,一边说我看看啊,不会出血了吧,你到底有没有好啊?今天匆匆忙忙要跑出来是干嘛啦…

金南俊扬着头倒退了两步,用一只手挡着郑号锡不让他过来。
你别,我没事啊。
金南俊心想鼻子有点肿,没好透,太丑了,今天专门带了个厚围巾遮,到底是为什么他一来我就被暴露了。

哎呀。他突然想起来。

“呀灯!灯!”

郑号锡听见他一边后退一边叫,有些哭笑不得,弯腰把蓝色的许愿灯捡起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啊。
十块钱三个耶,很便宜。
喔——那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送给刚才等在那边的小朋友了,我们反正也只是放着玩一个啊。
如果点燃的时候弄坏怎么办啦!你真的是。

金南俊的嘴圆圆地张开,像是洋葱圈。他呆愣愣地把手放下来,五个冻得有点发红的指尖好像专门为露指手套准备,不多不少红成五节。

“很冷吧,我们把这个放完就回去哦。”
郑号锡妥协道。

金南俊说好。
他看着郑号锡一言不发地把许愿灯从塑料包装袋里拆出来,把燃料安装在灯座的小小铁丝上,不知怎么回事就叹一口气。

郑号锡撇他一眼。
“干嘛啦。”

“喔…没事啦。”

郑号锡把灯纸展开,握着金南俊的手叫他捏好。

可惜这个光景一点也不浪漫,两只凉凉的手碰在一起只有比谁更冷,更别提袖口有点灌风。他们在空地上站着,可惜周围也都是人,一团团聚在不远处研究灯怎样放。所以说有金钱交易的地方必不浪漫,就应该把灯藏起来挑另外的时间放。
相比于此,他更后悔刚才把灯送给别人,如果这盏灯点不起来显得更加狼狈,金先生差点要哭。
郑号锡掏出打火机燃烧燃料四角,不想风太大,火舌只顾顺着燃料底座舔过去,半天无果,他抬头扭一下脖子,像是要检查风来的方向,恰好和低头凝望的人对上眼睛,于是在不够长久的沉默中金先生转了半个身挡住风。

金南俊不是第一次帮他挡风,可他也没有挡过几次。说实话他实在没什么机会,经纪人来的总比他更贴心,保姆车理所更比肉身防弹。可贴心也好,防弹也好,除却组合,他实在想象不出他还有什么能更加贴近对方的方法。



他们在春假前吵了一架。说实话根本算不上吵架,只是非常生气的郑号锡把自己紧紧关在房间里,金南俊也像往常一样贴着门去敲。好比剧本里写好的一样,他几乎都能听见一扇薄薄的门板后面郑号锡的心跳,又急促又不稳定,像是一头暴躁的小鹿。

“哥你又惹号锡哥生气了?”

金南俊扭头,看到从客厅过来的朴智旻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

“还是因为手术的事…”
“啊,好吧。”朴智旻脸上露出一个轻巧的笑,似乎有些无奈。

他走近两步,抬手敲门,“号锡哥,明天就要出发了,因为要上传照片,所以别睡太晚哦。”
金南俊拍拍他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啦智旻。”
“没关系,我去别的卧室睡。哥你…最近也好好休息,不要太担心。”

金南俊摸摸朴智旻翘起来的头发,“你早点睡吧。”
朴智旻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卧室。

金南俊把脸贴在木门上,坐在地上。薄薄的漆层,木质的纹理像滑蛇一样攀附而上,凉意由内而外层层析出,背心下露出赤裸的背贴在上面,只是在徒劳地试图去温暖它。
金南俊总是花时间想,那些让他压抑让他痛苦的冷到底为何存在,可没有袭来的悲痛又哪里猛烈的狂喜。

他也知道这不是他可以打定主意不要号锡和他一起承受的选择,唯一受他控制的只有一点点可怜的选择去主动沟通,于是又站起来敲门。

他的手一瞬间敲进对方怀里。

“你回去睡吧。明早的车…”

“是我不对。”金南俊打断他的话,他的手就势握住对方上臂,细小的绒毛也变得滑腻。“我不该瞒着你们,尤其是你。可我不想你太担心,但是现在看来早点说比较好,下次真的不会了。”

“…哦。”

郑号锡没抬起来脸,短促的发声甚至听不出来喜恶。不过依照金南俊的判断,基本是在表达不甚赞同。那要怎么办呢,提前或者推后,病痛又无法分担。

然而第二天他打开推特刷米锡日本自拍,对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和疲惫的表情还是让他难过。

他回过神来,两人的身影被逐渐充盈的许愿灯遮挡,膨胀起来的气体渴望挣脱枷锁,一如他们年轻的心灵渴望摆脱束缚,只可惜人生而戴着枷锁起舞,再轻盈的魂魄也只能归入沉重的肉体。

“号锡啊。”他注视着半蹲着认真点火的人,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嘴唇因为这两个字都嘟起弧度,像是在索吻。

对方因为很不容易才点燃固体燃料,心满意足露出一个笑容。

“好啦。”他说,“终于行了。”

可当他站起来,气氛像是夏入冬洋流改向一般突然又理所应当,他拘紧地敛去笑意,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发脾气,局促地用指尖拂去遮挡在眼前的头发,一时间又默不作声起来。

金南俊突然觉得一阵陌生。私下里他觉得头发清洁到没那么重要,只是对方习惯,没有清洗头发的第二天就把头发整个塞进线帽边缘,像是一点油腻都不愿见,他相信要不是职业要求,郑号锡大概会在作曲室通宵一夜,早上回家前就跑去剃成寸头。

他为自己这番想象轻笑出声,手指无意识捏紧灯纸边缘,像是要体会那种短毛被手掌抚摸的柔软。

“笑什么?”
郑号锡瞪他一眼,可是撅起的嘴唇让他一点也没有杀伤力,反而平添几丝可爱的疑惑。

“你出门前洗澡了吗?”

“嗯?”郑号锡祚舌,卷在线帽外的耳尖迅速红起来,到不是因为天气冷。又说,“要你管。”

金南俊就懂了。他松了一口气,两人仰着头送走已经十分充盈的许愿灯,橘黄色的灯光把一层薄薄的纸映照成一个大金桔,晃晃悠悠地旋转上天,和不远处的人们放飞的许愿灯一起飞向远方。

他俩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在它快要消失不见之前郑号锡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不久就突然一本正经地扯一扯围巾,率先往家的方向迈出一步。

“走啦走啦。太冷了。”

金南俊跟上他。

“许愿了吗?”
郑号锡扭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当然。”

“好像是说一个许愿灯只能许一个愿望吗?说多了就不灵了。”
“……这样?是一人许一个还是只能许一个愿望?”

金南俊不知道详细,脸一红,诺诺地说这种事情也只是大家一厢情愿地说法而已。想要的太多,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借口许愿,顺带渴望一个虚幻的神灵保佑,以讹传讹,明知许愿灯明明不是许愿灯,槲寄生也并非生来浪漫。

“可灯只有一个,纸那么薄,太多的愿望会让它飘不起来吧。”郑号锡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路边凝成块的雪团。“要是我们俩刚好许一个愿望就好了,它还不至于那么辛苦。”

“那,”金小熊说,“你许的什么愿望?”

他紧紧地把手贴在口袋里,满怀期待地扭头看着旁边走路的人。他知道他眼里一定充满浓厚的兴趣,但他也随它去,郑号锡总是被他兴趣昂然的眼神逼得节节败退,果然这次也不例外,郑号锡躲躲闪闪地避开视线,像是要说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吗?我啊…我们的愿望应该不一样吧。”

“啊。”金南俊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把鼻尖埋在围巾里,自言自语起来,“我说想把今年的运气都给你,希望你身体健康,mixtape也都顺利就好了。因为害怕这种愿望管不了那么久,明年还得出来再放一次许愿灯才行吧。”

“唉。你真的是。”郑号锡夸张地叹一口气,“自己的身体先管好吧,放假回来又要开始工作,我可不想大半夜的送你去医院。”

“我才不会,这话你应该对suga哥讲。不过现在陪你的人可不是他。”金南俊咧开嘴笑起来,他就知道郑号锡还思虑着他,可这种暧昧的语气又绝不是队友之间的玩笑话。

他大胆起来,油腻地把郑号锡往路灯照不到的路边拉去,用手臂环住他的肩膀,一边惊叹这样瘦小的骨骼在厚重冬衣下的单薄,一边追问,“那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不想说。”郑号锡皱着脸假意推着金南俊,反倒让对方环着他肩膀的手更加用力。

他希望这条路有一个莫比乌斯环那么长,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直走下去。那些小小的又善意的欺骗根本不是借口,可他本能要做出反应,用一时冲动的气氛和故意惩罚对方似的别扭语气做出回应,怎么到头来变成他自我消遣,整晚整晚睡不好觉,直到对方亲自把电话打来说要见面,才猛然觉悟地跳起来去洗澡收拾。可又不是夏天,带上帽子后发型什么的都没法控制,只能勉强露出刘海。
原来在那条长长的路上怎么走都不重要,他只是要两个人紧紧地连在一起,握手或者环着肩膀。

他想了想还是转头盯着金南俊小巧的鼻尖看了好久,那表面一点动过手术的痕迹也看不出来。他用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就含混的语气解释,“我啊…我也只希望你健康幸福快乐。”

或许神听见的时候让他们交换一下运气就可以了。

如同门打开后是暖气充足的宿舍将他们一同紧紧包裹,幸运的人总是命运交织,在颠簸的大海中相互搀扶,南俊啊,他想,新年也请多指教。




-fin-


感谢阅读!

【南锡】星星 焰火 你 (完)

* 第一人称预警
* 原来po过的部分细节稍微改动了一点点

* (有点啰里八嗦)





01.
我和金南俊认识有好几个月了,但是这家伙还是像迷一样让人搞不清楚。我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但是知道他叫啥之前我都和他见过三面了,不过他可能不知道。

第一次是在小面馆,那小面馆是我特别喜欢去的地方,老板人也挺好,是个大帅哥,可惜那面馆一周就开三天,老板说觉得吃多了口感就不新鲜了,再说他又不是专门开面馆的,不在乎这点小钱。
我好奇的要命,问他那他是干什么的,结果这人居然神秘一笑不说话了。
你说你个开面馆的怎么也拽的二五八万的,看不起我们祖国的花朵大学生青年吗?我是想着这样说,但是被他一笑哽的说不出话,脸也烫了起来。
我估摸着我是脸红了,干脆埋头吃起面,就那时候金南俊进来了。他还在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他头上反射一片光,我还以为要不是秃的要不是油头上油太多了,结果人走进来头上还是白的,我摘下被热气熏的染上蒸汽的眼镜,才发现他是染了白头发。这大好时光的染个什么颜色不好染个白的,我就不懂了,老了之后不是要有多白有多白吗,还天然不伤发,就没看过老奶奶老爷爷染个红的绿的,年轻的时候多染染以后染不了的多好。不过瞧他那样子,宽肩窄腰的模样还算俊俏,我也就没啥想法了。

第二次见面实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从外面回学校,经过食堂,抬眼一看看到学校校霸闵玧其靠在门边的柱子上,看到我就呲牙咧嘴的喊:“郑号锡!”我麻利儿的就撇着脚走向他。
他看到我就说:“你怎么,还怕我呢?”
我心说是呀是呀!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刚和别人打了一架,身板看起来小,却是个不要命的,我对他很是佩服,可是那眼神太凶了,看到就想发抖。我活了二十二岁,还从来没真的跟别人打过架,我觉得一是我还想跳舞,万一打个半残还这么跳?二是我从小太听话了,爸妈说不让干啥就不干啥,小时候和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小霸王刚玩上一天,回家被我妈一骂第二天就躲着他走了。可是要说客观原因吧,我觉得就是第二条,因为我以前跳舞把腿摔断了,我爸就再也不让我跳舞了,所以我都是偷偷跳。

“没有啊。哥对我挺好的。”我腆着脸说,顺手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十的递给闵玧其。

闵玧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静静地抽烟,我一看他那个眼神心里就发毛,赶紧解释:“没啥别的意思,主要是现在这饭点也过了,还不如出去吃点好的你说是吧。”

出校门还用啥饭卡,干脆掏钱给他。闵玧其狠狠抽一口烟,烟上的小红点猛的一跳,就燃到了烟屁股,他掐了烟,毫不含糊地接过来,也不说谢谢,还点点我手心让我摊手接他的烟头,说让我丢掉去。
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感觉轻飘飘像个小树叶子就要飞起来,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就叫住他:“哥!好好吃饭啊。别总是上顿不知下顿……”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闵玧其就又转身了,我想他这种力度大概低血糖都能转晕了,果然他转过来就没站稳,气急败坏地叫,“郑号锡,你丫有毛病吧?我抢你钱你还笑得出来,欠的吧啊?”

骂人这就是闵玧其的不对了,但是我想他这保不齐是在作曲室饿的,虽然有点生气也没骂回去,毕竟我爸爸是语文老师,平时最注重对我的语言管理,搞得我上了大学连吵架的话都说不顺嘴。

“没觉得哥是借钱不还,哥以后会成功的,那时候不要忘记我就好啦。”我说。

果然闵玧其就不吭气了,用看烂泥的眼神盯着我,半天就用手指了指我就走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过我无所谓。他又不是做什么违法的事情,能帮上他的忙我觉得也很好了。

我看着他快要走出校门,突然又见到金南俊,实在是他那个银白的头发太显眼,而且他比我还高,又是模特身材,想不注意就难。闵玧其走在他后面,突然就一把把他肩膀拉住了,两个人一起出了校门。我想估计是要一起去吃饭,不知道谁大一点,如果闵玧其是哥,那他又要请客,可是五十块钱也买不了啥东西吧。

第三次见面是开学一周的时候。我上课迟到了十分钟,匆忙赶到教室的时候又看到金南俊,他站在后门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进,我觉得怪纳闷儿的,也没停下脚步,当着他的面把门扭开了,一百多人的大教室,可惜后排也就两个挨着的位置,最里面坐着一个小胖子,八月底的天热成狗,他身上那汗水淌成黄河了,水汽隔着一米都扑面而来,我转头一看金南俊,打个手势叫他先坐进去。
估计金南俊是没想到还有人迟到,甚至帮他开了门,于是懵懵懂懂的就跟着前面人走了。但是他一坐下就反应过来,表情尴尬,用眼神瞄了我半天。
我心说我才不管他呢,我自己舒服就行了,结果还没好好开始记笔记,我就后悔了。金南俊长手长脚挤在中间大约是很难受,干脆把左手环在我椅子背后靠椅上。我刚往后一靠,就感觉一跳手臂横在后面,差点没把我吓得跳起来。
我挑挑眉毛问他这是要干啥,结果他到不好意思起来,说:“你这里位置宽点嘛……同学,不舒服的话我就收回来好了。”我一看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而且那位置确实挤,于是耸耸肩让他就那样待着就行,反正我又不会总是往后靠。
金南俊感动不已,才定下心来开始记笔记。





02.
这三次碰面都想当巧,可是我后来想一想,要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印象特别深,可能后面就算碰到也不会记得他;那时候我就应该知道这个人在我生命里出现都不是巧合,换句话说,是命中注定都不为过。

有天我还没下晚课,朴智旻就传简讯过来了。
「哥!出事啦!宿舍有新人住进来了。」
我心说辛亏朴智旻不是那种一句话要分三次打的人,不然看到「出事啦」那三个字我心里都要突突好久。可是说到宿舍有别人搬过来,我也早就知道会有这种可能了。我们那宿舍,三人间,上床下桌,原来就住着我和朴智旻,不搬过来一个教学资源也浪费啊。
我就回短讯问他是谁,结果朴智旻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回信了。

晚上下课我骑上车往宿舍走,听着歌心里还有点开心,听歌的软件刚提醒我我收藏的乐队有更新,一个小小的冰岛独立乐队,没啥人喜欢,推荐也推荐不出去,只能自己偷着乐。刚把车停好,就看到朴智旻从小卖部回来,手上提着几瓶水,我赶紧跑过去帮他把水提上。

我问他为什么买水,宿舍不是有桶装水吗?难道喝完了?我中午回去的时候明明还有小半桶来着。
朴智旻一听我问,就满脸无奈,最后没绷住,露出苦笑,捋了一把头发没开口。我就急了,“你再薅小心毛薅光了,有事说话啊。”

“就是,”朴智旻深吸一口气,“南俊哥收拾行李把水打翻了,他把水桶拿起来的时候又提翻了……水洒了一地,晚上肯定是不够用,我出来买一点。”

我说哦。买就买吧,但是,“南俊哥?刚搬来的那个人吗?”
朴智旻说是。我想他刚搬来对宿舍环境也不熟悉,只是没想到水桶都能打翻。但是我也没多想,就和朴智旻一起回了宿舍,就看到那个见过三面的人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在擦着水。
他一看到我,眼睛一亮,就说,“你不是那个上课的时候……”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朴智旻又问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就说上周上课的时候见过一面,心里只想着他千万别觉得我那次对他不仗义了。
金南俊就自我介绍一番,说他叫金南俊,今年读大四。那肯定就是比我和朴智旻都大,我就叫了一声南俊哥,不过闵玧其也读大四,不知道那天他们到底谁请客了。
朴智旻问他为什么大四还要搬宿舍,他说他们宿舍搬进来一个小孩儿,每天白天疯狂学习然后晚上回去就拼命打游戏,天天打到半夜,吵得要命。
我接话说那南俊哥你就不用担心啦,我们两个很安静的,作息也正常。

结果没想到晚上金南俊睡觉之后就开始打呼噜。我查了个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睡的有点晚,朴智旻和金南俊都已经躺在床上了,我刚准备爬上床,就听到金南俊的床上一阵呼噜声传过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就是断断续续的烦得很。我现在是知道为啥那小孩晚上要打游戏,因为他睡不着啊。
不过呢,我对这种人很有经验,因为我爷爷以前总是打呼噜,我妈把我放我爷爷家,让我中午和他一起午睡,可是我又睡不着,只好自己玩自己的,等我爷爷打呼噜的时候就拽拽他胡子,把他吓一下他就不会继续了,但是又不会醒。我走到金南俊的床边,我们宿舍那床是1米5的,他躺在里面,我就够不着他,幸亏我的床和他在一排,于是我就直接爬到他的床上去摇他。

我本来坐在我的床边想着拉拉他脚腕就行,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睡得死,蹬人还那么有力,直接踹我一脚,就把腿收回去了。我只好爬到他床上晃着他肩膀摇,结果这一摇干脆把他摇醒了。他猛的睁开眼,把我也吓一跳,他眼睛睁的比平时大,黑暗里看起来还多了点反光,把我看的又害怕又想笑。
我赶紧安慰他:“是我,别怕,就是你一直在打呼噜我睡不着。”
金南俊一翻身坐起来,眼睛里还有点没睡醒的迷茫,用手抓抓头发向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就是有点这个毛病,影响到你了?”
我就说还好还好,让他自己控制一下,我回去睡觉了。
我边往回爬,边转头看了一下,金南俊穿着一件薄薄的无袖T恤,他一抓头发,胸肌就把衣服撑起来两片凸起,没朴智旻那么夸张,倒是挺好看的。





03.

虽然前几天刚搬进来的时候,他说过他是学文学的,但是看起来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一想也对,学文化的人看起来都奇奇怪怪的,而且他行李特别多,好多书,有的书页都折的露在外面,大约是看过好多遍,做的记号。可是挑个书签不就完了,多方便。他的床上还有好多ryan的玩偶,那是狮子还是熊我至今都没分清楚,还是我那晚上爬到他床上看到的。
光看这一点就觉得奇怪,一个大男人,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玩偶,但是有点说不出的可爱。可是看他读的书,那书名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我看到有两本厚厚的「尤利西斯」上下两册,包装挺好看的,里面看上去是乱七八糟折了一通,大概是他最近正在看的。我睡前闲来无事就在网上查了一下,结果连介绍都没看懂,就记住两个词,「意识流」,还有「寻找自我」。

我又看了看网友对这本书的评价,无非是叫苦连天觉得这书太难更本看不懂,这样一看金南俊大概是个人物,不过他都大四了,又没什么课,照常来说不是应该考研就是应该去找工作,可是看他两样都不急,我虽然好奇,可是和他又没那么熟,也没想着多问。

周六我没有课,本来应该陪朴智旻去练舞,可是我腿疼的厉害,只好在宿舍呆着,金南俊更没有事,捧着他的书在读,眉毛一会儿皱在一起一会儿又放松,时不时还要咬咬手指,我在写作业的间隙里看他这样子觉得很可笑。
中午吃饭因为腿疼我就叫了外卖,不过四楼要走下去也是很漫长一件事,还好我能坚持,把饭提上来金南俊才反应过来是吃饭的时间,不过叫外卖再等又要好久,他打算泡个泡面吃。我点的沙拉,套餐里有土豆牛肉煎饼,量还挺大,我就说可以和他分着吃。

我们边吃着饭就开始瞎聊,我注意到他书桌上又一副我一直买不起的耳机,就随口问他:“南俊哥,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啊?”
“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一些乐队的歌。”
我又问他是哪里的乐队,他说他最近迷上了一个芬兰乐队,英文名字,我没记住。不过他又说看到mv,讲的是一条美人鱼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变成了人,看到自己的鱼尾巴变成了腿觉得特别惊喜,疯狂地跑着,在那个小城镇见到了很多事情,晚上又回到沙滩,但是他不记得她是死了还是回到了海里。
我接口道:“肯定是死了。”
金南俊深深看我一眼,面也不吃了,问我为什么。
我就说:“你说那个人鱼看到自己的尾巴特别惊喜,说明她想变成人很久了。一天下来让自己开心的事已经经历完了,要是活着,以后不是还得来吗?这世界有什么好看的,开心一回就足够了。”
金南俊想了想,笑了,说:“你这想法也够特别的。”
“那可不,”我说,“况且挪威啊,什么北欧啊,乐队都是那样的,北欧人民的忧郁你懂不。”

金南俊眼睛一亮,问我也喜欢他们的歌?
我说是啊,“不过你别误会,我哪里的歌都喜欢,就看风格。”
我看他没什么反应,又鼓起勇气向他推荐了我最喜欢的那支冰岛乐队。其实我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我珍藏好多年了,推荐几回也没掀起什么浪花,以至于我已经放弃推荐很久了,只不过今天看到金南俊就特别想说,像个想把自己的宝贝的糖拿出来交朋友的小孩儿一样。
我把乐队一说,金南俊就笑了,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拿过来开始找东西。没两分钟他就放了一首歌,前奏一响我就知道是哪个乐队的。
我当下惊喜的不得了,差点把嘴里的煎饼喷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到处找纸,幸亏忍住了,那人鱼就看到自己的尾巴变成了腿估计都没我现在高兴。
金南俊朝我笑笑,说:“没想到你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咋咋唬唬的,内心这么敏感忧郁。”

我翻了个白眼,心说要不是我们有共同爱好,一定怼回去了,这是夸人吗?反正我一点不觉得的。
金南俊离饮水机近,就扭着身子给我倒了杯水。我没好气地接了,喝下去才觉得窒息的感觉好了一点。
但是听着这歌我就高兴,板着脸还没两分钟,我就又兴高采烈的和他讲起我以前把这乐队推荐给别人的坎坷经历。他说他和我同感,每次遇到自己觉得很棒的作品,推荐出去得不到回馈就很郁闷。
正说着就切歌了,旋律相当动听制作听起来也很精良,可惜时长很短,没有人声,但是乐器结合的很棒。简而言之我很喜欢,于是我就打断他的话问他要那首曲子的作者,打算等下自己查一查。

金南俊的思路被我打断,还茫然的问我什么歌,他把手机拿起来倒回去听,脸上微微动容。
我又催着他要,可是他摇了摇头说:“这是我从电脑上直传到手机里的。”

我说哦,“那作者你还记得吗?”
他表情复杂,我估计就是不记得了。他问我:“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我觉得莫名其妙,回答说:“当然好啊,感觉很棒。”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我:“你喜欢吗?”
“废话呢这不是,不喜欢我问你要什么要。”

金南俊说他等下用电脑传给我,我说那好吧。




04.
结果我和金南俊就忘了这事儿,下一首歌是电影插曲,我们就聊起来电影,金南俊也看过好多电影,不过幸亏他不是那种装逼的成年人,虽然看过很多黑白时代的老片子,但也只是淡淡地给我推荐一下,并没有像神经病一样说出「这片子你要是不看简直不是电影爱好者」这样的屁话。
就冲这一点我就很欣赏他,正巧最近开学是新电影上映的高峰期,我们就互相约好有空去看电影。

他搬过来第二周,也就是开学的第三周,差不多各种事就开始忙起来,学院要组织开办年底的文艺周,学生会下了通知,叫我们艺术部的几个人在制作一点舞蹈之类的节目。

部长就说干脆搞个群舞。我一想那也行,反正无论如何是我负责编舞,就答应了。

回来之后朴智旻听说了这事儿,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之意,问我:“那你什么腿能不能行啊?懂不懂拒绝的艺术啊?”
我想我都在艺术部了,编舞要是追求一点质量的话也就靠我和朴智旻撑着,朴智旻又在准备舞蹈比赛,我这时候拒绝不是太不仗义了。
所以我就说:“那我怎么办啊,也不能晾着他们不帮忙吧,再说我又不是瘸了……”
“我看你也差不多瘸了。”朴智旻翻一个白眼就不理我了。

他气呼呼的,像个小孩一样鼓着腮帮子坐在桌子边不看我。我最受不了他这样子,因为实在是太可爱,每次都让我忍不住想上手摸他。于是我就溜到他后面环着他的肩膀去捏他的脸。

手感还是一样的好,软糯糯,比身上硬邦邦的结实肌肉摸起来要舒服的多。但是还没捏两下,我和朴智旻就同时打了个冷颤。
我想他和我一样,都想起来之前我们闹着玩儿的时候金南俊突然回来的事情,他看到我们俩缠在一起,表情丰富的像是开了染坊,握着门把手不知是要进来还是不进来,我和朴智旻匆忙中抬头看他,结果他说了句“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就又出门了。

那天晚上我们解释了好久金南俊才将信将疑地说他明白了。我才松一口气,把桌子上的小台灯转暗一点,用手撩起头发扇扇风,就看到金南俊眼睛还黏在我身上看,我心里一突突,赶紧问他到底明白了什么,金南俊摇摇头不说话了。

我问他:“反正你总相信朴智旻不是基佬吧?他正在追我们班上一个女孩呢。”

金南俊眉毛一皱道:“别基佬来基佬去的,你不能尊重一下这个团体吗。”

想不到他这么有正义感,我心里暗笑一番。尊重这词的这种用法还是我第一次听说,不过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毕竟别人尊不尊重我是他们的事,我只要尽量做好我自己就行了。尽人事才能听天命,虽然我觉得有时候事情不受我控制挺烦的。
“那好吧,反正你别误会智旻就行了。”
“什么意思,这话是说我可以误会你吗?”
金南俊挑了挑眉毛,我看的一清二楚,他脸上有一点点微笑的表情。我说:“不是,反正智旻他准备追那女孩儿……你万一说出去多不好啊是不是。”
“你不用谈恋爱吗?”
我没想到他非追着这问题穷追不舍,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还没等我回答,金南俊又问:“你就不怕我乱说你的事儿吗。”

我不耐烦了,就说:“随便你,反正我又不谈恋爱。你爱说说吧。”

金南俊似笑非笑地又道:“可是你半夜睡死还会自摸。”

我哑然,先前的气势一下全无,不知怎么心里有些羞涩起来,朝他解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我知道,金南俊也没什么人可以说,看他每天坐在宿舍里就知道他可能也没什么朋友,不过他肯定认识玧其哥,但是凭玧其哥的个性,如果他没亲眼见到是不会相信的。就算他真的亲眼看见了也无所谓,他根本不关心这个。

金南俊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我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别再用这破事儿拿乔了。

回忆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金南俊倒是没再说这回事儿,這晚也没回来。
我都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原来是新邮件的通知。我记得最近没有再等什么回复邮件,估摸着八成是广告。就想赶紧删掉了事。我最见不得东西乱,多余的事情最好也不要有,所以之前才这么急着替智旻开脱。

邮箱一打开,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账号发过来的,正文里没有内容,只有几个附件,是一些音频。我戴上耳机随手点开一个,刚巧是上次吃饭金南俊给我听的。
我就知道金南俊没忘。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的邮箱?也许他是问闵玧其要的也说不准,直接问我不行吗?我心里却是有点欢喜,把音频添加到单独的一个歌单里打开循环播放,又找到聊天软件里金南俊的头像点开。
本来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邮箱账号的?
我想了想又删掉了这句话,重新打上:不回来休息?

于是我就边听着歌边等他回复,这几首歌风格很像,有点urben的味道,我觉得大概是一个系列的,很像是为了探索这个风格的试验品,但是结构还比较完整。再细的我也听不出来,毕竟我只是一个跳舞的,听歌也全凭感觉。虽然节奏有点强烈,但是听的久了我也迷迷糊糊地有点想睡了。一直等到我快睡着了手机才响了一下提示音,我捡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就睡着了。

金南俊说的是:“在工作,你好好睡。”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就好像这宿舍没有朴智旻一样。早上起来我突然想到这点,又觉得脸烧起来,暗骂我自己是个神经病,像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样。本来我睡的特别浅,听着歌睡质量肯定不好。不知道昨晚是半夜耳机被我弄掉了还是因为什么,好像睡得特别好。
但是可怜我手机,肯定被折腾的电去一半了。
我洗漱回来,从床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昨晚我睡着好久后金南俊又发消息了。
他问我觉得昨晚上的歌怎么样,特别让我说说其中一首特定的曲子。我回复他说当然好,说了一堆我觉得满意的理由给他,又把我觉得不太完满的地方告诉他。不过他问我的那首曲子是我最喜欢的,因为听起来对比其他几首,好像风格成熟了一点。
我长篇大论了一通,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就是说说,因为也不是专业的。
没想到还没等我放下手机换衣服,他就回信了,意思说是他很感动,然后中午约我一起吃饭。




05.
一上午的课程很紧,我也没时间玩多久手机,所以也不怕南俊联系不上我。
我提前到校门口等,没想到金南俊和闵玧其一起从门外过来了。金南俊快走到门口就到处张望,闵玧其却面无表情地往回走。我估计是闵玧其不和我们一起吃,就迎上去打了招呼。

“南俊哥,玧其哥。”

闵玧其听到我喊他们,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金南俊和他摆了摆手,闵玧其就走了。

我问金南俊:“你们昨天一起在工作吗?看玧其哥脸色不太好。”

金南俊哈哈笑了两声,对我说:“你是没看到今天早上他的表情,太精彩了。”

我就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说昨晚突然想起来就把音轨打包发给我,闵玧其看到了之后他们就打了赌。如果金南俊让我听完后写点感想,我肯定能写出点门道,闵玧其不信。赌约是掏钱请赢的人吃饭。

闵玧其没想到我除了说“这个好听”、“这个不好听”之外还能分辨一点歌曲风格,beat、loop这样的表达我也多少知道一点,二话没说就掏了钱。
我笑笑,心说那还不是因为之前我们聊到过音乐,玧其哥虽然是做音乐的,但我也没和他说过这方面的事。不过也算是占了个便宜。
想到这里我才后知后觉的问金南俊:“你昨晚和他一起工作?你和他一起做音乐吗?”

金南俊说是。
我听他这样说,就等着下文,结果没想到金南俊就自顾自去点菜,把我一个人晾在旁边。金南俊暴风般点了四五个菜,看我吃惊地张开嘴,得意地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给我。他从里面抽出两张压到茶杯下,剩下的里面是几张钞票,我点了一下,有八百块整钱和一些零碎的钞票。
我没想到他们平时都赌这么大,有点意外,毕竟闵玧其还总是借我的钱吃饭,半天嘴还是合不上。

“玧其哥掏这么多钱请吃饭?”我问。

“吃饭的我拿出来了,剩下的都是给你的。”金南俊漫不经心道,“他说他还欠你钱,一起还了。”

我也不记得他到底拿了我多少,不过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我也没算过,那些零钞估计就是他算好后刚好。

“他好歹是拿工资的人。平时他省着都是为了买设备,有时候等不及下月工资就要买,自然要省着点。不过他这是抢钱啊,怎么欠你这么多?”
金南俊看我满脸疑惑就给我解释。
我想也不是借了一天两天,没想到他还会记的,心理莫名其妙有点感动。
我可能就是这点毛病,总是记人好,拿了萝卜忘了棒子,倒也没关系,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被骗过,活的照样好好的。

上菜了之后金南俊反而吃的很慢,像是突然觉得疲惫。我想他一夜没睡,肯定不舒服,果不其然我们两个人没吃多少就吃不动了。金南俊张罗着把饭菜都打包带走,说他睡到晚上起来刚好不用再出门吃饭。他结账之后把剩下的一点零头也给了我,意思是因为我帮他赌才打赢,给我点彩头。






06.

总之这次一起吃饭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们两虽然口味不太一样,但是聊天倒是聊的来,酒逢知己千杯少,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我有点激动,没想到大学里呆了两年还能认识新朋友,再说这朋友长得虽然没我帅,但是架不住身材好,带着出门简直堪比炫耀的程度。

虽然我和舞蹈教室的前辈后辈关系也很好,但又不是随便和什么人都能成为朋友。所谓朋友,好歹需要一点情投意合的意思,才能结伴共处,我和他们可没有这种默契,朴智旻总说我是不是对他们太客气,我就告诉他:“做不了朋友不能做敌人嘛”。

然后朴智旻就会嬉皮笑脸地说幸亏和我是朋友,要不然绝对被我客客气气的表情膈应死。


我不知道是不是和金南俊自来熟,总之我们飞快地就无话不谈了。
好在我还有点意识,没把老本都交出去,要不显得我也太不自重了。可是和他聊天简直是有魔力,他给的建议也总是一针见血,虽然我们专业不同,不过我觉得我自己还算聪明,触类旁通也多少学到点学习的方法。

不过没多久金南俊开始了他经常昼夜颠倒的工作,我观察了一下,大概是每周末就开始忙。他时不时传点音轨给我,我就问他是不是他的新作品,金南俊总是含含糊糊,说是他们工作室的内容,我问他玩音乐用的什么名字,他也没说。

朴智旻也是因为有比赛,练习也很幸苦,一到周末,本来应该是忙的时候,我反而像个孤寡老人一样留在学校不想动。

我对按摩很一套,朴智旻练完舞回来瘫在椅子上我就帮他捏腿按肩膀,要是我们是兄弟俩,颇有一种家庭的重担都交到朴智旻肩上的感觉一样。大概就叫舞蹈之家吧,然后在舞蹈的世界里只有在比赛里获得奖项才能被尊重,结果哥哥是个残废,只有弟弟能跳舞,哥哥只能每天帮弟弟按摩一下。

我想着想着就笑出声。

朴智旻问我在笑什么,我随口说:“觉得不跳舞了意外有点轻松。”

朴智旻接口道:“可不是,要是我去练舞的时候我和哥换一下灵魂就好了,躺在宿舍才舒服啊。”

我分明看到他眼睛里有一丝同情,刺的我灵魂疼痛,不过我还是朝他笑:“那等我回来你也得帮我马杀鸡我才答应。”

我刚帮他捏完全套,金南俊就回来了,他把包挂在椅背上,也学着朴智旻的样子瘫在椅子上不动弹。我站起来晃了晃手臂,问他要不要也按一下肩膀,我想他在作曲室呆了一天,趴在桌子上肩膀肌肉肯定會僵硬。
朴智旻说他坐着腿肯定也酸啊,还不如一起捏了。

我转头看金南俊的表情,他好像很感兴趣。朴智旻又说:“我觉得号锡哥捏腿比按肩膀技术好。”

我转头敲了他一个栗子,“你现在舒服是吧?快去換一下饮水机的水桶。”

朴智旻就吐吐舌头跑了。

金南俊还保持着瘫在椅子上的姿势,我干脆先幫他捏腿。金南俊有点犹犹豫豫,可能是觉得不该把学弟当苦工使,不过我执意要帮忙,他就答应了。金南俊的腿還滿長的,在工裝長褲下,摸起來形狀也很好,我順著小腿一路按上去,他還發出滿足的哼哼聲,我听着觉得好笑,他突然一下彈起來,身體好像触电一样挺直了。

“南俊哥你怎么了?”我问。

他腿收紧了一点,神色尴尬,又像自言自语又像抱怨一样说:“你们平时都玩这么开?”

我才注意到大概是按到他大腿,看来金南俊虽然年龄大,心里还是一样纯情。
“这就是普通的按摩啊。”我努力压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把眼睛睁大从下面望着他,无辜道,“哥哪里不舒服吗?那我应该更用力才对。”

金南俊瞠目结舌,大概没想到我会假装一点都听不懂他的话,于是我用经常按摩的好处劝他,他才将信将疑地敞开腿让我从刚才中断的地方按下去。

我想他是太敏感,毕竟老师刚在做按摩方法的教学时,我们学的也很不好意思。腿虽然算是比较私人的地方,不过用平常一点的心态来看,其实也只是一块需要按摩的肉而已。

我认认真真的按摩起来,但是还没动几下手金南俊又叫唤起来,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不想按了。

我想他也真是多事,就说:“那我换肩膀帮你按总行吧?”

结果他也拒绝,一边慌张地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觉得好好休息就行了……”他往门口的衣柜走了走,又说,“我还是洗澡好了。”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我好心提醒他:“智旻还在洗……哥反正得等他出来,不如就——”

他愣了一下,像是原来没听到,直到现在才恢复听觉一样。
“那——”他说,“我先出门一趟!”

我两手空空,迷茫地站在宿舍中间,门呯的一声就关上了。

实在是不明白,金南俊,简直是迷一样的男人。





07.

周末我一个人在宿舍呆着感觉要生疮,可是碍于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又不能一个人跑去太远的地方玩。医生说现在最适合我的活动是看电影和泡图书馆。这种建议不说也罢,我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几个月前出车祸时那种巨大的心理波动偶尔还会潜入梦中,让我不得安眠。
我的腿因为外力几乎整个断开,肌肉缝合的地方至今还有难看的凹陷,甚至在昏迷之前我就做好接受这辈子再也不能跳舞的坏消息的准备,当预想成真时顺其自然地接受,甚至眼泪也没流一滴,爸爸似乎因为我被动的妥协对我情绪有所缓和。
最近复健也基本结束,到这时我才明白医生的诊断究竟有何意义。

那意味着从今往后我满脑袋对于舞蹈的向往和知识变成纸上谈兵,并不是因为我不努力克服,而是失去对肌肉的控制,想要通过练习的克服简直变成无理取闹。虽然一直比赛也能赚到些许外快,还是要接受妈妈给我我送来她的加班费补贴才能勉强满足舞蹈培训的费用,这样一来随着开支的取消,对妈妈的愧疚感也稍微减轻一点。
我的人生简直是一部巨大的妥协史,里面写满当现实与理想冲突的一百零一种妥协办法,并且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成效卓越,以至于在不能跳舞的现在,我竟然有无数种理由安慰我自己这只是人生的一点点小坎坷,以后只要照着爸爸规划好的路线上班娶妻生子就好。
并且我竟然也被我自己的安慰缓和了心情,实在是有些讽刺,可是,无论是性取向也好,舞蹈的梦想也好,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这样一想,金南俊和朴智旻简直是非常幸运的人,连同闵玧其也是。想要和他们做朋友,好像吸引我的不是它们的人格品质,而仅仅是因为想要从他们追求梦想的心灵光芒中汲取一点温暖罢了。这样似乎有点卑鄙,可是我也仅仅能依靠这些残活。

不过金南俊似乎不太认同我的处世方法,大概是觉得我偶尔笑的有点勉强,竟然执意抽出时间在周末抽出时间出来陪我,其实也就是吃完晚饭再陪我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找一些新鲜的话题和我聊天。

周六我百般无聊地在宿舍窝了一整天,打扫完卫生就是等晚饭,不知何时起这样的陪伴变的让我期待起来,甚至为此我还努力读了很多金南俊推荐给我的书籍,倒是获得一些所谓的心灵平静。我好像就此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学生,变的游手好闲。

我们闲逛了两圈,最后走到休闲区的秋千上坐下,远处小孩子在兴奋地嬉闹,在滑梯上跑上跑下,全然不顾危险,只好劳苦父母们在一旁大呼小叫,我瞧这样的景象,倒是觉得很陌生。金南俊在秋千上弯着腿坐不舒服,干脆盘腿靠在我脚边的柱子上。我看他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心知他一定遇上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果不其然开展话题时,金南俊就忍不住说了。“你不能有点热情吗?”

我一愣,没想到是和我有关,说怎么不热情了,不热情还能撑着练舞上课。

再说要是不热情谁还一天到晚上赶着找他说话。

但是我觉得他大概不是这意思,于是低头看了看金南俊,他斜睨我一眼,又不说话了,让我很被动。我想了想,似乎最近也没做什么不太对的事,有点不明白他说话的意思。
金南俊没理我,只是歪着肩膀把手插到裤兜里,摸索几下掏出一包烟来。我倒是不知道金南俊还抽烟,他熟练地点上烟抽起来,红色的火星在深夜的黑里明明灭灭的,点说不清的味道。

金南俊的烟还是有点呛的,我从没闻过那种味道,倒不太难闻,有点压迫感,有点苦味,好像让人不太能呼吸的感觉。

他慢悠悠地抽了几口,才靠在柱子上转头看我。“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对你自己好点。”

我笑笑,“我对自己还不够好?我不对自己好还有谁对我自己好……”

“你开心吗?”

我抬头,一下跌进金南俊的眼神里。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好像会发光,我不是第一次发现了,夜里和他对视的话,他的眼睛就好像有魔力一样,如果他不先移开视线,那我是永远跑不了,好像他能看进我心里一样,我一下就慌了。

他又说,“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朴智旻和我说了你受伤的事。”

他说完后就用长长的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垂下眼,戏弄他脚边的小草。我突然松了一口气,才注意到背上都有一点汗湿了。初秋的傍晚可不是开玩笑的,被风一吹我就觉得有点冷。

我问:“他没说别的什么?”

金南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于是它们就朝气流喷吐的方向渐渐消散了。人不也是一个道理,如果精神丧失的话,自己的存在就好像变得模糊了。

他说:“他还给我看了你以前跳舞的照片和视频。”

我暗骂朴智旻这小子这么这么大方,他手机简直是个宝贝,什么东西都有,我问他要指不定还不给我,倒是一股脑全给金南俊看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有梦想吗?”

梦想吗?我复述一遍。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想倒也想过不少。

是跳舞吗?可是现在已经跳不了太激烈的舞了,相当于随便跳跳,就那样还会偶尔腿疼,我也是被我的腿折腾的没脾气了。找个好工作吗?那只是生活的要求。
这样看来好像我的生活也没了什么追求 ,被他一提醒还觉得我自己过的挺寒酸的。

不过金南俊倒是一个很有目标的人。他跟我说过他现在就是做音乐,越多的人听到他越开心,虽然经常熬夜,对身体确实不太好,不过年轻嘛,就是要奋斗一下。
在我眼里他简直像个喷泉,还是日夜无休的喷泉界典范,不像我们这种随随便便,非要到节假日了才能派的上用场。
所以快点过节吧,快点放假吧,那时候我才会发光。
想是这样想,不过我心里也清楚我大概是永远找不到我的假期了。

我就说:“我想去看焰火。”

金南俊发出一声轻笑,问我这算是什么梦想。

“不过梦想是什么呢?”我问他,“你怎么定义呢。”

没等他回答,我又继续说下去,“只有有实现可能性的才能成为梦想吧。如果连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那和幻想和想象又什么区别?”

“那看焰火不是随便就能看到了……梦想这么容易就实现,算什么梦想啊?”

我觉得金南俊不懂也正常,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自己和自己的约定。

小时候,全家人还住在离市中心远的地方,过年的时候就能买好多炮放烟火,要么是和家里人一起看,要么就喝我的小伙伴一起窜在人群里。那时候的烟花有大又漂亮,现在的烟花也不过就是烟花骨朵,有的我觉得连花枝子都算不上。不过一年年过去,不说搬家这些事吧,好像因为我总回不了家,过年的时候也没人和我一起放烟花。

自己倒也是能放,可是自己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说实话我还是很怕寂寞的一个人,只是总是喜欢粘着别人,连我自己也有点忽略了这件事。可是不是看烟花那么简单,那时候就会明白,又到了新年,去年过的很幸福,新的一年还有无限的可能。

在时间的交割线,好像变成活在时光间隙里不会老的快乐,不会累,只有笑。因为爱或者因为成长的痛苦带来的压力好像一下就没了,全部留在了过去,只有发着光走向未来。

我对金南俊说,“我说的看焰火不是随便看一场就完了,我说的是过年的时候,还要叫上朋友或者家人……你知道么?就是那种看了之后不会觉得遗憾,不会觉得终结,就好像一起看烟花是一件非常……”

我绞尽脑汁地找着能形容这件事的词,金南俊烟也不抽了,就直愣愣地注视着我。我心跳的厉害,想着再也不能望着他眼睛,否则这辈子都想不到该怎么形容了。

“就好像一起看的不是烟花是人生一样。”

金南俊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是什么形容词,我还以为你那脑袋能装多少东西呢。”

“充实的感觉,不是一瞬间。”我舌头捋回来了,补充道:“人生就是需要这种感觉啊。我不敢说人生会一直这样,可是总要有点这样的记忆,才能坚持着走下去吧。”

金南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烟头掐了。这下好了,连个火源也没了。虽然只是个烟头,跟我也离那么远,也没半毛关系,可是看到就暖和啊。

于是我没话找话,问他,“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我从背后看他,他好像突然在那个瞬间冻住。
他转头看了看我,没说什么,不过见我缩着肩膀,只问我是不是冷。

我一阵感动,还以为他要把外套脱给我,结果他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张开手臂搂住了我肩膀,他说他在想事情,让我再坚持一会儿就回去。

虽然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体贴,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一瞬间很满足。
这是充实的感觉吗?





08.

每个九月份都下大雨,我喜欢下雨,仅限于我好端端地坐在家里并且手上捧着一杯热水。朴智旻吐槽我这种莫名其妙的伤感不知道从哪里遗传,我本来想反驳他,但是想了想父母确实没有这方面体现,他们都是不说二话的实干家,我只从他们那里学到生活可以被规划的井井有条;我还有个姐姐,不过自从她上大学我们就好久没见了。
 
两年时间也没回家过年,没想到我因为受伤在家静养的时间变成我在家呆的最长一段时间,可那些天完全不好受。
姐姐在那期间抽空回来看过我一次,劝我赶紧和父母和好,不顾我脸上的淡淡尴尬。可惜她匆匆地又离开了,让我一个人好好反思。
可是我以为,没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表现一直不错,也听从父母的话好好复健,努力做出开朗的表情让两位开心,见效很快,能走路后不久我就得意被放回学校假装一个正常人。

本来朴智旻是唯一知道我这些事情的朋友,可他大概是忙于练习,竟然自作主张地把我托付给金南俊了,觉得他也算是兄长,看起来总比让我一个人折腾靠谱一点。这种理由我是不信的,可当我后来追问金南俊为什么智旻会给他看照片视频时,他是这样解释的。

“智旻他……好像是想让我快点了解你。”

我哭笑不得,不知道金南俊作何感想。

“我觉得你挺有趣的。而且是很好的人。”

这次换我目瞪口呆,这样算被发好人卡吗?
金南俊听我这样问,难得露出温柔的笑容,他说,“你傻吗,这又不是什么市侩的恋爱故事。「好」是一个人的品质,包括很多内容啊。”他煞有介事地扳着手指,“性格很可爱,做事很努力,也很认真,帮了我很多忙……”

我抗议说「可爱」根本不是形容男生的词,这解释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对,于是试图按倒他因为要数数翘起来的手指,金南俊反手压下我的手腕,真诚地说:“我觉得可爱就是……”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不知如何继续了。他嘴唇有些厚,因为刚吃完很辣的拌饭变得有点发红,看起来像两根火候正好的香肠,所以一定很好吃。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红着脸让他闭嘴。

我本来还想问他「帮了他很多忙」又是什么意思,可是碍于我自己先做出停止继续对话的决定,也不好再问下去。
金南俊对我一声「闭嘴」实在是意犹未尽,收回手仔细地摸摸下巴,竟然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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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周六,金南俊说他休息,干脆去看电影。
我们去车库取车,我以为金南俊赚很多钱的话一定会买一辆小龟代步,可那时候才发现金南俊原来是重金砸出一辆复古款自行车。看起来质量就很好,皮质座椅,后座的包边设计,喷漆的细节也处理到位,掂起来相当轻巧,变速器也毫不含糊,不看款式也知道非常专业,只不过车前的一盏小小车灯让它多了一点浪漫的气氛。

他看到我对那辆车有些好奇,竟然有点得意洋洋起来,简直像是养在深闺貌美如花的女儿今天终于出来见人了一样。
他顺着气氛说要和我换车骑,我目测一下座椅的高度,确实超出我能够控制的范围,又没有工具可以调整,我羡慕地看了一眼他的腿,虽然很心动,不过也只能拒绝了。

金南俊催促我快上车,我只好和他解释我的腿不够长,他好像突然才想到这回事一样,眉头一皱嘴唇一咬,那架势似乎是非要想出个方法让我上车一样。他这副认真的模样竟然还让我看着有点心动,拒绝的话在我舌尖滚了几滚也没舍得说出来。他突然眼睛一亮说道:“不如我带你?”

我怀疑他的动机就是这个。甚至从刚才说要换车骑都没看过我的车一眼,虽然不是什么好车,但是变速刹车款式样样都很符合我的心意,也就是说它也是我很宝贝的代步工具呢。
金南俊自顾自地把车推出车库,一路上喃喃自语,“好方法啊!好方法。”我止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可不是我自己骑还有什么意义?

金南俊把伞抛给我,让我在后面坐着的时候拿,他倒是神态自然,可是我还从来没有被男生带过,金南俊又用他作为学长的身份出来说事,我暗自觉得好笑。我们认识不久后我就总是忘记说敬语,那时候也没见他说什么,倒是朴智旻学着我叫,被我和金南俊欺负了好几次。

不过可能是因为款式的原因,座位很高,相当舒服。我跳上车的后座,双脚还离地很远。
金南俊开始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我拍着他的后背问他在说什么,于是他勉强加大了音量。
“坐坐坐好了吗!”
“坐好了哥。”我想他怎么还发抖起来。
他又说:“一定要抱紧我啊!”
我想他简直莫名其妙,还没接话他又说:“算啦!不用抱我,万一会晃的……但是还是抱住比较安全吧?”
我眉头一皱就觉得大事不妙,“哥你有没有带过人啊?”

金南俊只说让我抓紧,就一脚蹬了出去。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我不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吗?所以我也没有随便坐人家后座的习惯,幸亏我平衡能力一流,眼下也只有紧紧抱住金南俊才放心。我把手环到他腰上,抓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凭空抬着举着他的伞。

他今天穿的外套料子很滑,不过抓起来很舒服,而且还特别挡风。其实是金南俊挡风,他背还是挺宽的,把我遮的严严实实,我想要是哪个女生这样坐一趟车,估计不出三天要倒着追他。这样说,因为我自己都有点想法。
一开始晃晃悠悠地起步后,现在已经运行地很稳当了。刚才也说过,我没有什么坐在别人后座上的经验,只有凭借本能紧攀着金南俊的腰,温暖的气息从他身上透过来,我有点恍惚,因为侧着坐,只能看到路的一边,金南俊骑的不快,让我有机会能观察着前面的景色。上午刚下过雨,路还是湿的,建筑也是潮湿的灰色,但是那些五颜六色的广告牌被雨水洗的很干净,散发着柔和的光,阳光并不刺眼,有女生打着彩色的伞走过去,出租车是红色的,路中间的分割线是橙色的,公交站牌的广告颜色很鲜艳……所有的一切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帧帧翻过,感觉来点音乐就能拍公路片了。

可惜我不是个喜欢旅游的人,应该说我不喜欢在路上。我讨厌漂泊的感觉,因为目的不定向,可是现在觉得很安心。

和金南俊,去看电影,坐好。这是他告诉我需要记住的事,所以我只要简单地享受一下风就行了。

很轻松。我能感觉到,心里好像变得干净了,大概因为风带来的是流动的空气。

我在金南俊背后小心翼翼地把头贴上去,这样一边的耳朵是热的,我不太想让他知道,不过我想金南俊也根本分不出心关心我的动作是不是看起来有点让他gaygay的,因为他紧张地全身都在用力,生怕用户体验不好。

“哥说的电影院在哪儿啊。”我悠哉悠哉地晃晃脚,看到他在我不熟悉的路口转了弯,于是问他。

“私人影院。”金南俊说,“预约好了……等等就到了。”


既然是私人影院,电影和房间也都是自选。等到前台取到钥匙,他便拒绝侍者带路的好意,熟门熟路地领我去了放映厅。恐怕他也不是第一次到这里看电影,我忍不住问了他以前还和谁来过,只是话问出口才知道后悔,这样的问题几乎达到强嫉妒心女友的水准。
果然金南俊似笑非笑地转头看我,向我解释他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寻找灵感。

“看电影还是要用荧幕才有效果。”他说,“还从来没和谁一起来过,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我假装毫不在意地点头,实际心脏都快要炸出胸膛,借着把伞靠在墙边的机会转头呼吸,实在是难以控制起伏的胸膛。
这间放映厅面积不算大,纵向还没有宿舍长,简单的白色墙壁,估计是作为投影的背景使用,靠墙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一张矮桌,上面摆了一盏台灯,还有预约时订购的水和零食。
金南俊将放映机开机,找到遥控器握在手中就坐入沙发,指使我关灯。
明亮和黑暗用开关就可以控制,想想还是过于神奇。因为视觉惰性,我只能摸着墙壁适宜一会儿明暗度,就听到金南俊拍着他旁边的位置叫我过去。
“在这里,走过来就行了。”他说。
我抬起手摸索着前进,感到有人轻轻攥住了我的指尖。

金南俊无奈道:“怎么,要这么久适应吗?”

我哼了一声表示回应,心里却窘迫得很。今天我的感官好像是和我作对,无论如何像是要将我推往金南俊的方向。沙发不算很大,他把手臂搭在背后的靠背上,指尖就自然地落上我的肩膀。





09.
或许我以前看过这部电影,但是因为记忆久远,意识有些模糊。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金南俊把看电影当作寻找灵感,巨大的荧幕,反射着光怪陆离的影像,声音撞到墙壁上形成微小的回声。有点狭小的空间竟然随着情节变成异国他乡。
我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剧情,毕竟是看过的电影,看到一半就想起来之后的剧情,现在有些无聊。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但是隔着厚厚的窗帘和玻璃,也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可是寒意还是毫无保留地漂流进来。我想金南俊肯定是听不见的,转头看他一眼,他的瞳孔完全都随着投影的画面在晃动。

“困了吗?”他突然注意到我在看他,于是向我询问。

其实是。但一起去看电影,一起挑好影片,但是在途中却明目张胆地分心,无论怎么解释都是不够尊重的表现。换做平时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如此愚蠢,但是因为金南俊问了,我好像得到了天然的理由去耍赖。
于是我点点头。
金南俊把我的头往他肩膀上按,“困的话就睡吧。”

我又把耳朵贴上去,感觉有点暖融融的,金南俊一动不动,好像心甘情愿当我的靠垫,我眼神发虚地盯了一会儿屏幕,只觉得歪着头看更晕了,没过两分钟我的记忆就断片儿了,应该是真的睡着了。简直出乎意料,他没有问我是否需要调低音量,仿佛笃定我在他肩上就能睡得安心一样。一觉醒来后只有台灯柔和的灯光作为光源,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注意到金南俊在用手机打字。

“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又摇头,因为空气有些冷,醒来后似乎有些头疼。不过观影时能够容忍我睡着确实也是人间奇迹,反正就拿朴智旻来说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保不齐他还要压榨我回去帮他按摩肩膀。

金南俊收起手机,抱怨道雨还没有停,不如等等再回去。我想倒也无所谓,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早睡,在外面聊天和躺在床上发呆是一个道理。思及此,我开始问他关于电影的问题。

“哥,这部电影不是很老了吗?你没看过啊。”

“看过。”金南俊说,“不过觉得很有意义,就想再看一遍。看来你也看过了?”

这下轮到我尴尬,只好点点头说:“你是觉得哪里很特别吗?怀旧到这份上也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金南俊仰头靠在沙发上无奈道:“我这哪里叫怀旧!有意义的东西反复学习好吧。”

我不以为然,又问他哪里有意义。“你说?你哪里印象最深?”

“……复制人就应该被迫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很考验人性的故事。一群与人类具有完全相同智能和感觉的复制人,冒险骑劫太空船回到地球,想在机械能量即将耗尽之前寻求长存的方法。警察派遣精英戴克追踪消灭这些复制人,但是戴克却在行动时碰见其中的一个女复制人,并且跟她坠入情网。

我想这故事没什么特别,连剧情都和小时候读到的国产小说相差不是很大。人的思想总是局限在人能注意到的纠结情怀中 ,形成诗歌或者小说。可是不知是什么让这部电影的原著成为名著,又被改编成电影。

“可能是因为人类选错了路。”我说,“都是因为心啊。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不是吗,无法容忍和自己不一样甚至更高级的智慧生命的存在。人又要利用它们……又不允许它们不符合心意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可是既然复制人有了自己的思想,就有权利去选择。这部电影的前提不就是因为复制人有了追求自我存在的意识而存在的吗。”

金南俊用手捂住脸长长叹息一声,“怎么很多事情到你这里就……有这么简单吗。”

“本来就是,”我戳着他的肩膀,“学一学归纳整理的好处吧。文科生。”

金南俊拍掉我的手,道:“不过你说也算对,如果我是复制人肯定也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但对他们不是没办法的事吗。太可怜了。”

“那就不要啊。”我翻了个白眼,“总有方法的。”

虽然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能给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毕竟我也不是复制人,无法感同身受,最多提供一点善良的微笑和支持。可金南俊似乎已经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无法自拔,好像复制人的毁灭是他的终结一样。这倒是挺诡异的,金南俊不会是复制人吧?我抖动一下,漫无边际地想,一定要和复制人搞好关系,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足够要好;不过,就凭金南俊平时那种笨手笨脚的样子,就敢肯定他肯定不是战斗力一百零一的复制人。

金南俊不知道我在抖什么,就着仰头的姿势看我一眼,我转头看到他的鼻孔和眼睛一样大,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笑完我就开始尴尬,意识回笼。如果说刚才是因为精神不济,放任自流的随意歪倒在他的怀里,现在让我再向后靠去简直考验人性。这间放映厅大概是建筑外围,靠着窗户,在雨夜里十分寒冷。

寒冷?我裹了裹外套,重新瞄了瞄金南俊摊在沙发上的手臂。

朴智旻跟我说过他开始追我们班花的理由,“因为喜欢。”

我觉得这理由不太能成立,因为单身久了就会有一种渴望恋爱的倾向。我跳到他床上把他往怀里揉,一边猥琐地说让哥哥疼你。朴智旻难得一本正经地把我推开了,脸上飞起一抹娇俏的红,严肃道:“不是因为单身太久!就是喜欢的感觉,等哥有那种感觉的时候就懂了,这是没法形容的。”
我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把一脸亢奋的朴智旻留在床上自己回去睡了,因为我对那一套一点都不相信。

心理学上说父母对待爱情的观念很大程度上会印象小孩,反正在我的观念里,爱并不是一个对生活很重要的东西,我学到关于「爱」的全部正面知识是小时候电视里的金婚节目,一对对老夫妻在台上轮流诉说当年的羞涩故事,吃饭的时候,妈妈有点感动,爸爸说换台看新闻,姐姐忙着吃完饭和班里的小姐妹去逛街。
但是我真的喜欢那套节目,可惜我上了高中就再也没看过电视了,曾经想着喜欢的人应该一辈子陪我,可是连这套感人至深的节目现今都不知存在否。
之所以花这么多精力回忆,大概是因为我发现了心中一点波动。

我好像有点喜欢金南俊。智旻说的很对,这种感觉没法形容。无论是我每天计划好时间找他去吃饭,假装一点不害怕地跳上自行车,或者假装无知觉的在超出正常朋友范围的位置睡着,都出于喜欢的本能,只有那样才能解释我为什么靠近金南俊时会胸闷气短,但是却鬼使神差地加速靠近。

不过大约是我的错,没有正视智旻对我的倾诉,以至于我现在面对自我的内心感触都有些束手无策。但是我不打算告诉金南俊,喜欢或者不喜欢这是我自己的事,还没到爱的撕心裂肺的时候,也没必要非要让他在意。

我肯定打不过金南俊,我不想选错路,我想当理解不喜欢我的情况存在是很有可能的,不把这种态度赶尽杀绝,也算是不想因此两败俱伤,人类和复制人,我懂的,没有那样的高智商还是别轻易试探。

我打了个呵欠,叫他快走。
这雨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知道要下到几点。还不如趁现在温度没有完全降下去的时候回去。



10.

那天晚上金南俊是和我打着伞回去的,把他据说很为之自豪的车撂在了暴雨里,看到它就这样暴露在大雨中,我还是有点心疼,我说不然我撑着伞你推车啊,金南俊假装没听到一样就目光坚定地撑开伞,举到我们两人中间,另一只手绕过我的肩膀试探会不会淋到雨。
那一瞬间我无比感谢我曾经自我嫌弃的窄肩膀,精神丧失,说话的力气也飞到九霄云外,心想推个屁的车啊,咱走一条远远的路回学校吧。
金南俊凑过来问我在说什么,我摇摇头,说回吧。

那几天下半身有些无法忽略的持续腿疼,我摸着手术后的伤口,还以为能直接摸到骨头,但其实是钢板。我有点怕,以前身体健康的时候也因为好奇会一边忍着头皮发麻一边偷偷查关于恐怖的事情的资料,不过既然这事已经发生在我身上,就有点难易忽略了。冷静一点想,腿有很多部分,骨头和肌肉只是其中一部分,所以骨头疼也不代表整条腿有问题,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好的。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没好好听医生劝了。他当时建议我在冷的时候赶紧穿上大棉裤,要不就别出门,然后告诉我针对现在的情况,「冷」就意味着看到天气预报降到25度一下,我说,呸,25度不是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范围里吗。

也许是没见过有病人这样和和颜悦色的医生讲话,旁边的小实习生忍俊不禁地假装咳嗽了两声。医生耸了耸肩,告诉我自己体会。

我现在体会到啦,医生。恨不得把所有的破洞牛仔裤都扔掉,从电影院回来晚上的温度绝对低于我那条腿的承受范围了。我的骨髓里现下埋了一根二十四小时制冷的钢管,与以往摔伤不痛,疼痛不是浮在表面上的。可我既不知道怎么加热它,也学不会彻底无视它。

不过可能是我天赋秉异,总之靠着脑袋里一点关于金南俊的彩色废料几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好歹让精神和肉体分离了一下。

就在那样的心情里金南俊给了我一个用户名,rap monster,他说这是玩音乐的名字,让我以后想听他的歌可以去网上按照这个找。
看到这个名字差点没在饭桌上呛死,我仔细地存了这个名字,或者说其实根本不用存,这样使人印象深刻的名字让人简直过目不忘。
金南俊反而比我还紧张,若是说我是因为觉得这名字太有趣,他仿佛则是因为随随便便用嘴说出这几个字母实在太过害羞,以至于到达要放下筷子用手捂住脸的程度,不过从指缝间露出的一对小酒窝还是泄露他嘴角上扬的秘密。

我怀疑天使亲吻后会留下酒窝的传说是真的。也许也一起留下一些别的什么,比如吸引人陷入爱情的荷尔蒙。

“我会好好去听的,哥。”我向他保证,“需要我在下面附长评吗?那样你会不会很有动力?”

“不用不用。”

金南俊用手捂着嘴,只露出眼睛和一双微微发红的耳朵。看样子RM是他实在是太难以习惯说出口的词汇,让我不得不心疑他到底对自己的艺名是否足够熟悉。rap我是没听他说过,monster倒是很符合形象,可惜是只可爱的大怪兽,像是怪物电力公司里的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怪兽,让人想把他抱起来亲一口。我偷偷把问题咽回嘴里,想着以后闲聊又有的话题。

他捂着嘴的手被我扒下来后,才勉强恢复正常,半低着头又接着说,“原创音乐网和你经常用的听歌软件都可以查到。”

我觉得他一时半会儿是没勇气抬头直视我了,就嗯了一声表示会仔细欣赏,他头顶的发旋看着有点好玩,黑色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一段,我想他应该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来,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总要留着话头等以后用啊。

金南俊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两三口扒完饭我们就各自去工作。分别时他又告诉我不用晚上帮他开门,他最近暂且因为一些事要在作曲室通宵。

说回开门这个问题,金南俊丢钥匙的频率简直常人难及,我和朴智旻都震惊于他的次数。如果开一夜七次的黄色玩笑,我和朴智旻都能面不改色地听下去,但是金南俊的程度简直堪比一夜不停。配钥匙店的阿姨差点都想帮他留一把备用,可是碍于学校规定她也无能为力。早前我和智旻的备用钥匙也被他丢的一干二净,只能亲自充当门童。

我表示理解,努力忍下想要开口询问原因的心情,只能一边握着手机一边道别,感觉手心在发烫。金南俊似乎心里也有别的思绪,向我点头后就心不在焉地转身走了。他的手抄在裤兜里从背后看倒是有点潇洒。
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不回来又为什么在分心,现在的我好像能够有勇气直面内心,无所顾忌地用一些粉红思绪将原来空白一片的思绪填满——从食堂去教室,去练习室,从教室回宿舍,等人的闲暇,发呆的空档……喜欢上一人会让生活变得充实。

我的生活重心似乎发生一点偏移,这种微妙的差距感在我会到舞蹈教室时扩大了。

练习室是我们部门活动的地方,因为学校没有隔音良好的教室,也没有专业条件,干脆安排在偏僻的实验楼。整个五楼处于废弃的状态,桌椅也清理的差不多,安排给我们制造噪音。
下午开始第一次培训,我编了一半的舞,走位的部分和细节需要现场研究。部长换届后,是比我小一届的学弟,于是指使起来相当得心应手,不过可能是因为重新回到舞蹈教室,好像说话都变得底气十足起来,不过这种自信很快在我不止一次地摔倒在地时消失了。

我惊恐地发现好像双腿都失去它天真的用途,平时走路时没有发觉的伪造品,在我仍然按照本能时变成了一滩蛋白质与微量元素的简单组合,或者再加上别的什么。我早该知道,但是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处,不等被询问我心里已经开始惴惴不安。

其他人的眼神忽然都变得好奇起来,像是街头巷尾的邻居们聚集起来观看陌生人在路口出丑。听说这陌生人以前很厉害,现在怎么就——总是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号锡前辈你还好吗?”部长从后排他的位置跑过来扶我,“要不休息——”

我最害怕的词出现了。以前还不知道什么叫疲惫,但是现在居然被「建议」休息。

“我没事。”我听见自己说。

“那个……伤口还没恢复好吗?”

一阵眩晕,好像是故意为自己找来的托词,如果说出来就输了。输给人生吗?我突然意识到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就低头晃晃脑袋,说:“前几天有点受寒。”

应该不是我过于敏感,接近的时候,我好像一个坠入湖水的石子,其他人就乘着溅起来的波纹离我远去了。

诚然,我的时间都花到金南俊身上去了,但我疏于练习也是不争的事实。我还以为有什么老本可言,可是却忘了「巅峰」对应着就是走下坡路了。我听到有人嘀咕一句“看起来也没有多厉害的样子嘛。”旁边的人给了他一个胳膊肘。我抬头看到他的脸,是一张新面孔,不过我记住了那张脸。但是我也不能把他怎样,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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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情不好,中午发了一条短信给金南俊,说中午不约饭,让他自己解决,可是等了将近半小时也没见回复,imessage下面的发送早就变成蓝色的已读,可是直到出门的时候他才回复。

「这几天都不约啦 抱歉」

妈的。我想,流年不利?
我更生气,等到感到眉心有点疼痛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皱着眉毛很久了。这让我意识到,我好像有点太在意他了,不过我喜欢他啊,这就是因为喜欢而要承受的一部分,我又不是喜欢被人无视,可当这人变成金南俊之后却有一点痛苦的甜蜜,这种矛盾让我有点犹豫我要不要继续喜欢他。

不过没关系呀。所谓爱的漩涡,就是一旦涉足轻易不能后退,但我还没到爱的地步就已经成这样了,大概病的不轻。





11.

后来几天过得更艰难。

“号锡哥是同性恋吗?”

我走到教室门口想开门,却突然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

这几个词本来应该对我来说无关痛痒,可是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浑身僵硬。因为我意识到,无论你想或不想,你所有的一切都在影响你的所有。
这样的概念太过诡异,几个词在脑海里滚动一通,让我无端生出一身冷汗。
我是或者不是,和我编的舞有什么关系?和我为人处事又什么关系?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后退一步看看门牌,确定是练习室没错。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走在路上看到他坐在别人车后座,还要紧紧贴着对方的腰嘞。”
“女生?”

那个声音又说:“男生啊,你是不是傻逼。”

“我还以为你看到什么呢,这也算gay吗?你才是傻逼啦!”

里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又传出两人笑声,我才意识到两人只是在开玩笑,于是勉强定下心神,拱起手背准备敲门,但里面的笑声却猛然停住,“可是号锡哥长得真的很好看啊……”

我愣在门口,背后却传来脚步声,还没来的及将手从空中敲到门上,后面的人就叫起来。

“号锡哥?”

这声音实在太过耳熟,我转头看,才发现是新任部长。这下里面的人大约也听到动静,变得一声不吭起来。我侧身和他打过招呼后,部长干脆地推门进入。
两名学弟哑然不语,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我当然也不可能开口质问,仔细想想,说我长得好看大概是一种赞美。

于是我揉揉自己的脸,镇定下来,问什么时候开始练习?
墙上的指针已经走到约定的位置,但是教室因为不足够的人数显得空空如也。

“学长,其实今天有人请假了。”部长有些尴尬的说,像是因为忘记提前告诉我显得格外不好意思。

不过那也无所谓,因为这种事情这几天已经经历了一遍,到时间却不出现,大概因为看出我只能给出笼统而模糊的指导,甚至连我本人的水平都不如想象,可我也无法像是电影一样立马说出什么逆转。

我倒是还想抱怨他们理解水平低下,想当初我练舞的时候老师也偶尔疏于亲身指导,只将要领告诉我,再让我自己练习,到也能到达要求。可我知道不能对他们期待太多,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没有再接话,于是摆了摆手,告诉他们我今天状态好一点了,可以先教他们动作,以后就不来了。

“学长说以后不来了?”

“是啊,”我看了一眼部长,“三年级现在也很忙的,别把我想得太闲了。”

“不是、”部长紧张得满脸通红,挠着脖子,眼睛也不知道在往哪里飘,“学长来教我们当然很好了,今天请您吃饭吧!”

我对部长的印象很好,他就是那种好学的好孩子,而且说的话都能好好听进去,说起来也是非常亲切的弟弟。我虽然性格很好,但是想要亲近的人没几个。

他能这样想当然让我很感动,我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小小地欢呼一声,才组织几个来的人重新排出适合学习的队形。

好像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一样。
我有点羡慕他。
他也有梦想吧,我注意过他,总是在学习舞蹈的方面投入很多激情,若不是我腿伤不便,我肯定愿意再多教一点给他。



中午我和部长一起吃了学校门口的乌冬面,就是我和南俊经常一起吃法的那家。

坐在长条板凳上,老板娘看到我又像往常一样先和我打了招呼,眼神转到我对面的时候稍微惊讶了一下。我向她问好,想到等下可以吃到暖和的面食,感觉又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从里到外温暖了起来。

“老板!一份叉烧一份海鲜。”

我点完餐,就从筷筒中掏出两双筷子递给对面的人,部长道一声谢,双手接过,眼睛亮晶晶地像个小兔子。

“哥,是海鲜乌冬好吃还是叉烧乌冬好吃啊?”

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又自作主张了。

“啊——这个啊。”我刚张口,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使得接下来的对话显得自然又亲切。

我实在不忍心告诉部长,其实味道都差不多。又不是什么高级餐厅,说是吃饱饭,其实就是品尝和制造回忆而已。存在着令人愉快的记忆的地方,无论吃的东西有多难以下咽,还是会发自心底地愉快起来。是和谁一起吃,吃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哪怕食物无味,也能当琼浆仙果一样囫囵吞咽,并且打心底里觉得味美。

说白了,对我来说口味是无所谓的,只是海鲜面吃习惯了。然后南俊不吃海鲜罢了。

可是这种话怎么说出口,你哥我喜欢海鲜,你哥我喜欢的人喜欢叉烧?不过我和金南俊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短信不回,电话更是不想打,在我的世界里和失踪毫无区别了。
所以也许口味变了也说不准呢。

我朝他微笑一下,两份面恰到好处地摆上了桌。

我用筷子敲敲碗沿,对他道:“这里的乌冬这两种味道最好,不知道你吃过没有,反正点两份,可以都试试啊。”

部长又扯开嘴角笑起来,露出一对洁白的小兔牙,看起来身心愉悦,又问老板娘多要了两个碗,盛出来汤喝,一边连连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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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让部长付钱。老板娘心领神会地把他的钱包挡了回去,专等我把钱交到她手上。部长好像喝了假酒一样兴奋,回宿舍的一路上在我身边蹦蹦跳跳,本来因为想起金南俊有些焦虑的心情好像也烟消云散,就好像感冒的时候堵住的鼻子突然通气了起来。

“下次哥和我一起再去吃点别的什么吧?我知道附近还有一家面馆的——”

我点点头,这小孩又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地走了。

回到宿舍意外地发现金南俊坐在他的座位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脸失落,大概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弄坏了什么东西修不好的失落。

“号锡——”

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其实心里已经在开门的一瞬间沸腾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无比懊悔通读福尔摩斯的时候没有学到一招半点知识,不过也算了,回来总比不回来好。

“那个啊,”他挠了挠头,“刮胡刀可以借我吗?”

真是好样的。我想,能消失几天之后,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侧身,我就看到他那把断在桌子上的刮胡刀。从中间横腰而裂,既不是刀片的接口也不是折叠的连接处,简直像是我几乎要无疾而终的暗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金南俊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解释,“我就是像平时一样要用它,谁知道怎么就会断掉的。”

我眯起眼睛,接过他手上可怜的刀具观察起来。金南俊大概就是这种反差很迷人,成熟的外表和知识下,隐藏的是一个小孩一样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灵魂。他的下巴上还有一层青色的胡渣,显得像是对这世界惯用的精英评价系统一无所知,既不在乎外表的整洁,也无惧他人的好奇。

我实在想象不出他就顶着这一头乱发,还有冒冒失失的胡渣从外面一路走回来,那么,即便是腿疼的要命,还在部长面前假装一个正常人的我看起来反而有些莫名其妙。

我深吸一口气,说服我自己暂时把粘腻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一会儿,将我自己的刮胡刀和他的一起递给他。

“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吧,都不认识我啦!所以才这样脆弱地就殒命了。”他珍惜地把破损的那把拿起来重新观摩,“这种程度可能是没法修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不过,”金南俊本来已经准备转身去浴室,突然又转过身来,“这几天你还好吧?”

他笨手笨脚地想要抓头发,慌忙把抬起的手上的毛巾和刮胡刀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手机丢了……还没来的及去买一部。”

虽然心里叫嚣着不要信,可是已经有三个字轻巧地飘上天:「是这样」?我心里竟然因为他的解释轻松很多。不过清醒点!这并不是什么和我有关的内容,也并非要告诉我不可,也许只是随便提起。思及此处,我又用力扯回我想要上翘的嘴角,把它们用力像两边撇去。

金南俊的眼神在我脸上能露出梨涡的地方匆匆瞟过。

“随便你!”我假装无所谓地说,“反正哥是在做有意义的工作,我也知道我每次都打扰你,以后我会克制的。”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低低地说了点什么,不过我没听清,我觉得他可能是在叫我,可是那发音怎么听怎么样像「锡锡啊」。我打了个寒战,转身把椅子拉开坐下。

我到底是没下狠心把话说死,只说我会克制,要不然就直接说「我以后不会再叨扰你了」。可我想那样吵架的人简直是傻逼,明知道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要说出来,以后自己有巴巴地跑到人跟前去多打脸啊。

不过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生气。哪怕是这种程度,话从口出我也有点后悔。我看了眼金南俊,他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继续他走向浴室的路。




12.

其实我也没有生气到那种不理智的地步,只不过心中有点憋闷,像是哭又不能哭出声之后那种胸闷的感觉。

其实比起「终于回来了」这样的想法,我更希望自己心中想的是「宿舍又要变拥挤」。可惜自我欺骗又没有好处,我实在无法拒绝心中那种对「挤」的隐约期待。如果说的是、断断续续传来的哼歌声,因为突如其来的小小灵感而爆发出的充满惊异的「啊」的短促发音,因为满溢的充实感而迫不及待要与我交流时像是要发光的眼神,或者是抬头就可以看到金南俊伏在书桌上的肩膀的话。

我听着水声,就忘记了回来之前做的打算,只好按照现在的想法,掏出手机。

之前金南俊说过的名字,rap monster,已经收藏了,可惜里面只有几首歌,我只下载了三首,总共加起来也只有9分12妙,所以其他的现在已经听不了了。我又尝试一次,用手指点点屏幕上灰暗的几行歌名,都提醒我因为「版权问题」所以下架了。

“我说,”我犹犹豫豫地开口,“你的歌现在听不了了。”

我晃晃手机,示意他看。

金南俊比我冷静,像是早就接受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他凑过来看,因为湿漉漉的指尖并没有接过手机,而是紧紧抓住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几根手指形成干爽利落的直线,还有关节的起伏。

“真的诶。变灰了之后就无法听了?”

金南俊头发上的水滴都滴到我肩膀上了,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和香波的味道让我想到南太平洋上某个小岛的自然风光,甜甜的菠萝还有芒果芭乐都在我眼前发出奇异的光彩,要是有能够解渴的凉爽椰汁就更好了。我是说,这就像是一个冗长的工作日结束,可是连飞机都不用做就登陆度假小岛,这种故事发生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本来就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我是啊!本来打个电话(给玧其哥)或者用社交网络就能聊系到的人,硬生生因为我自己闹别扭等到现在。

我假模假样地咳嗽一声,回过神来,金南俊抿起嘴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啊。”我说,“是这样的。”

他曲起手指试着在屏幕上点了点,毫不意外收获了屏幕上弹出的版权问题的提示。我把手指尽量往手机的边缘缩回去,试图避免相互接触。

光是想想那种画面就已经让我心潮澎湃,放空的灵魂在心里撞来撞去。金南俊竟然觉得我会拿不稳,另一只手从我背后环绕过来,稳稳地托住了我的手背,连同上面的手机。

是金南俊啊!我是说,他会觉得我这样拿手机的方式危险,倒很是不像他。金南俊返回艺术家主页检查自己的信息,对我屏气凝神的现状好似全无知觉,用他已经清理干净的下巴顶在我的头上。

“似乎是这个问题。”他说,“可能是公司那边在捣乱,实在有点过分。”

我后来才觉得他这句话有问题,不过当时我已经没办法思考那么多了。

今天为了排练,其实我已经翘掉一下午的课,并且心安理得,毫无波澜。我倒没有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应该,只是想着要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我好像不是以前的我了,不是那个父母眼中看起来很乖的我,而是有一点自己的想法,虽然还不知道要去哪里,不过先迈出脚步。

其实这都是金南俊在改变我,他鼓励我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言传身教,让我深有体会——其实翘课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我想到以前还会和别人一起批判,觉得这不是尊重老师的行为。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共情能力,不过尊重别人之前要先尊重自己吧。话说共情能后天培养吗?我不是不能,我只是了解,并且拒绝这样的情绪占据我的心。

可是金南俊不一样啊。混合起来的复杂心情,我居然有点想让他夸奖一下我,说点什么“今天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感觉很棒吧”,或者“不要太担心啦,还是要先重视自己的心情”。

然后我张口了。

“呀哥,下巴太尖了,戳得很痛。”

金南俊一下僵硬在我上方,尖尖的下巴缓慢地抬起一个角度,连说话时震动的胸腔也离开我的后背。

“呃……是吗,不好意思。”

他的手还包裹着我的手,像是迟疑了一会儿才后退,手和手分开之后在空中僵直地停顿了一会儿,像是离开母舰的飞行器,在孤独又广袤的宇宙中调整着面对一个人面对黑暗的勇气。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垂着眼站起来。我突然觉得很疲惫,不过不想睡觉。
就像猫只把肚皮展现给信赖的人,可是信赖是双向的,那怕它觉得安全,可是他那怕只有一丁点儿不这么想,它也要故作镇定地一只猫默默走开,好像自己展露的信任完全是对方的错觉,然后自己寻找一个角落舔舔被自己弄脏的毛。

唉,我是说,别给我这些暗示了。南俊啊。温柔的不像话的语气,笨拙又小心翼翼靠近的动作,不应该像我展露。

本来我只能自己走开去舔毛的,不过幸好我还有朴智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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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朴智旻朝我挑了挑眉毛,“郑小少爷今天有空来看我啦?”

我第一次看到他老没正经的摊在地上玩手机还觉得心旷神怡,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我朝他笑了笑,扔了条毛巾在他身上,“叫哥,臭小子你皮痒了吧。”

好久没来过练习室,这里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连整一面墙的镜子照起来也感觉不对劲。我把音响打开,是朴智旻循环播放的参赛曲目,我试着跳了跳,还没到一整首歌结束就有些累了。朴智旻擦了汗走到音响旁边连上蓝牙,给我换了一首歌。

这首歌本来是我的备选之一,不过现在也毫无用处。我坐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掏出自己手机连上音响的蓝牙。

“这节奏很稳啊,哥。是哪个制作人啊 ?”

“唔。叫做Rap Monster的人。”

“Rap吗?听起来只有beat啊。有别的曲子吗?”

我看到朴智旻拿着手机在查,但是我没告诉他这整个世界大概现在也只有我和金南俊能听到这些歌了。

朴智旻查了一会儿就放弃了,他关注的博主发了新的可爱的小动物的视频,我没理他的傻笑,自己一个人跳了起来。

不过这还是我吗。

有了镜子的话,就发现自己动作是有多扭曲。因为疼痛所以表情也相当难看,表情是表演的一部分,这种扭曲的结合肯定不是任何人想要欣赏的内容。
我强迫自己盯着镜子,里面的人像是在回应我一般展示着相应的动作,清洗过的头发无精打采地叠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刚才戴着帽子被压扁了不少。可是为什么又如此难堪?有点不太明显的眼袋,失魂落魄的眼神,颜色稍暗的嘴唇,完全不是我。

朴智旻在他手机上花了多久时间我就跳了多久。虽然我已经下决心要试图恢复以前的水平,以免被乱七八糟的其他事烦心,比如金南俊,不过我也知道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于是过不了多久我就只能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休息了。

“号锡哥,你还好吧?感觉也有点太疲惫了。我看哥老了吧嗯?”他炫耀似的鼓起肱二头肌,在我眼前震他的胸。

运动完我好像心情好一点,对他这样类似于挑衅的行为只是翻个简单的白眼。

“抖什么胸?”我抬起一只手,“让我捏吗。”

朴智旻吓得缩了一下,但好歹还知道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起来。不过男人被捏到咪咪也会痛吗?我没被捏过又不知道,但是看智旻的表情也能猜出来大概是可以达到痛不欲生的程度了。

智旻替我捡起书包,递给我之前好像盯着看了好久。

“包上面怎么了吗?”我问。

“哥——这个挂坠都已经磕掉一个角啦。要换一个吗?我送你。”

他把书包递到我伸出去良久的手上。我知道他是说我的包上挂了一个小小的塑料星星,被磕坏了一个角。是金南俊送给我的,他给我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上面还挂着吊牌。

他把它从袋子里掏出来的时候有点不知所措,最后在袋子里找到了摔断的角。他又问我要不帮我粘上,我其实都有点害怕他在修好星星挂坠之前,会把自己的手先粘在一起。

况且那时候我高兴得不得了,而且我现在看到它还是很高兴。虽然它碎了一个角,不过我一直把它当作是完整的样子珍惜着,何况因为送礼物的人,我觉得它比任何一个完好的塑料制品更具有完整的意义,就好像金南俊送我的不是一个星星,是把整个宇宙都塞到星星里送给我了。


我问他怎么想着要送这个,结果金南俊说:“你不是喜欢焰火吗。”

我说是啊。不过星星又是几个意思。

“其实星星和焰火一样,都是奇异的会发光的东西。可是焰火虽然美丽,或者说具有满足视觉要求的绚丽,可是只有一瞬间。”他小心翼翼地转过眼神看我,好像生怕他说了「焰火」的坏话我会不高兴,不过我还挺好奇他这又是一套什么理论。


“所以啊,我就想,星星的话,是更永恒的东西。”

我其实有点感动,因为那时候距离和他讲到焰火都隔了好久了。不过我肯定不能一激动就给他来个熊抱,只好假装了解地点点头,问他,“可是星星不是自己发光的。焰火虽然短暂,也是因为燃烧了生命所以灿烂啊。”

“你不是知道的嘛。”金南俊一脸委屈,“恒星也是星星啊。再说,靠着恒星发光的「星星」,只要恒星存在,它就会一直发光的。再说,如果恒星消失了,那颗星就算不能被看见了,也会一只存在的。它会在宇宙中等待下一颗能让他发光的恒星的。我们都做那样的人吧,号锡。别想着什么焰火啦。”

他说完自己先有点害羞。然后匆匆忙忙就想离开,也不提要帮我粘星星的事了。我问他要去哪里,结果他居然说突然对恒星那一套感兴趣了。恒星如果消失了会变成什么啊?我要去查一下。他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就捂着脸跑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关心他要去那里,我张口是想对他说,“不能做我的恒星吗?”

我知道的。恒星不是消失,而是消亡。说到令人震撼的结局,它会变成密度惊人的白矮星,如果超过一定质量,就会因为引力不断收缩,最后变成黑洞,因为强大的引力,它不仅不能向外射出光线,还会把靠近它的行星都吸进去。

我是说请成为那样的恒星,南俊啊。

照亮我,然后结束我,否则就别在我面前诱惑我的心灵了。






13.

说实话金南俊已经完成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就是快点结束我,可是恒星周围有那么多小行星,他连我是否在其中的事实大概也不明朗。如果星球也有意识,它们会选择自己想要照亮的对象吗?

朴智旻用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试图扯回我的注意力。

“哥!回神啦。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看起来很忧郁,今天尤其是。”
朴智旻看我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不过他……最近惹哥生气了吗?”

这个「他」简直不言而喻,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是到他在问金南俊,还好我多一个心眼,笑嘻嘻地反问他:谁啊?”

朴智旻鄙夷地转头不看我,“哥说是谁就是谁。”

“是你啊,小坏蛋。”我说,“别再那么晚回来了,晚上那么晚睡也太幸苦啦。”

朴智旻满不在乎道:“哥以前不是也这样嘛。”

“以前不知道,可是身体还是最重要的。不要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才懂得爱惜自己。”

讲到这样的事我们两之间明显是我比较有经验,朴智旻听了我的话就算不在乎耶只能假装乖巧起来,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
不过他很快又开心起来,因为等下吃饭的时候他就可以和喜欢的女生见面了。我知道他每天这样拼死拼活地练习,不仅是因为他自己很有毅力,也是因为得到喜欢的人的支持。

真的很幸福。我希望他们能一直快乐。

其实对我自己,不是不在乎,也不是没所谓。

只是,就算我像是想要把内心上把锁,也总希望有人能找到钥匙,其实又不在什么又晦涩又艰险的山巅上,只是触手可及,视野之内,比星星还亮,炸出火花,只消取来,然后肆意地翻开我内心的书页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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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吃了饭,走在宿舍的走廊上都觉得大事不妙。
因为秋天,天黑的时间已经变早,到周末很多本地的学生都回家去,楼道上的灯也干脆罢工,我们宿舍门上面的玻璃也没有透出亮光,不出意料金南俊又消失了。鉴于他已经这样一声不啃地离开好几次,我一点也没觉得怎么意外。

我掏出钥匙开门,桌子上放着金南俊留给我的纸袋,倒出来一堆棒棒糖和果汁软糖,在灯光下的玻璃糖纸反射着亮晶晶的光,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周末愉快,还有一行数字,大概是新的电话号码。

我不太想存他的新号,但是心里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抗拒。幸好我这周也有计划要回家,否则一个人坐在充满记忆外加我无脑幻想的寝室里绝对难捱。

本来是像以往一样不会回去,不过姐姐难得从外地回来一趟,打电话叫我回家吃团圆饭。

“那……爸爸也得回去吧。”

“那当然啊。团圆饭就是要大家一起吃嘛!”

当时是接了那样一通电话。现在家里的气氛很微妙,至少我是这样感觉。可是不能总是这样,金南俊说过叫我对自己热情一点,不要再逃避了。如果鼓起勇气正视自己的心,我也应该主动迈出那一步。

但是爸对我来说不太一样,我很少见他,唯独记得他在病房里撂下话说腿摔断就刚好不要再跳;妈和姐不问我腿伤的事,我也知道她们大概只是不想让我反复想起。

说实话,我当然知道他是生气我出去玩太不注意安全,但我也是很需要人鼓励。这点从康复期自我消沉的一段时间我就感受到,所以爸爸这种态度真的很打击我。不过现下我也明白了,好像不想以前那么胸闷。

因为啊,父母又不是无条件要对小孩好,就像是在公园里看到有的小孩调皮,家长会说「再闹就不要你了喔」,或者小孩子赌气说「以后再也不要回家」,其实彼此都知道的不是吗,不可能真的离开对方。

那么父母与孩子之间就是有着无法切断的纽带吧,这条纽带让很多事情变的简单起来——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不想要原谅,不如说是自己没办法解开心结而已。只要爸还把我当儿子的话,我觉得都无所谓。对我来说,那才是重要的,就是完整的家庭。

因为只是简单地在家里住一晚,我也没带什么行李回去,姐姐替我开门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不过她的问题让我觉得更奇怪。

“感觉我们号锡变得不太一样啦?”

我问她是哪里,还以为她又要开我玩笑,说我又长胖或者变丑,我都想好要怎么反驳,但是姐摸着下巴,突然说:“好像在你身上看到了所谓成熟魅力的东西。”

我心里一跳,不知怎么就接口道:“我胡子没刮干净?”

姐姐嘴角抽搐一番,从感动爆发成没心没肺的嘲笑表情,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你想把胡须长成像样的规模还需要很久吧!”

这才像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氛围,我平复下心情,还没来得及损她,她又摇头晃脑的上下打量我一番,又道:“好像真的一下长大了。打电话也是,居然这么轻松就把你叫回来了。”

我有些无语。这算什么啊?说的我好像是还在青春期的叛逆小孩一样。不过我真的很需要家人的肯定,被她这样讲我还是有点高兴,姐姐看到我咧开的嘴角又开始恢复常态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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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是想收拾点东西走,之前开学的时候走得急,基本没带什么东西。我把书包拎回房间,看到了让我完全无法忍受的混乱场面。衣柜敞开着,箱子也堆在一边,乱七八糟的衣服扔在床上,哪里像是一个女孩子留下的痕迹。

“所以才把东西都放在你的房间里收拾啊,”姐姐靠在门框上,剥开从我包里掏出的棒棒糖,“反正你肯定要帮我收拾。对吧?”

对啦。我就是拿她没办法。有时候都觉得我应该是哥哥才对。

我是不知道她之前在找些什么,一房间的东西,什么年代的都有。看样子是妈出门买菜前和她又借着收拾东西的幌子在怀旧。有些衣服看起来花纹就很陈旧,古味十足,穿出去肯定会被问能在哪里买到。「十年前街角那家商店吧」。大概。

我看到一片花纹熟悉的衣角,从杂物堆底下扯出来,记忆突然一下漫进脑子里,像是和水杯打破却发现里面装着的是汪洋大海一个道理。
小时候就觉得爸很帅,去上学的时候完全可以看到其他女老师眼里的爱慕之意。可是我爸爸是妈妈的耶!以前真的超级得意,想到要去上学就会骄傲地挺起胸膛,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么帅气的老爸,况且这件毛衫更衬托他的气质,可惜只有秋天会穿在外面,这样一想大概也能模糊想到我喜欢下雨天的缘由,再小一点的时候,下雨的时候爸爸回把我抱在怀里,一手撑着伞,我可以用两只手抓着他毛衫的领子,非常温暖。

可是后来不知怎的就觉得他没有穿过了。这件毛衫现在已经变得非常脆,我叠它的时候都生怕把它扯坏。可是把它翻面的时候,看到背后有一条长长的裂缝,看起来就像是挂到哪里然后开线的样子。

姐姐看我突然停下动作,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眼,突然“哦”了一声,说:“这不是那件嘛!”她手上还拿着棒棒糖,眼睛瞪的圆圆的,“哦!是那件!你也觉得爸爸当时穿这个很帅吧?”

我假装不在乎地摇摇头,但是就算是只凭回忆,也没办法否认穿着毛衫的爸爸相当具有儒雅的气质。

“诶你一点都不记得啦?”姐姐伸手又把毛衫抖开,露出背面的挂破的痕迹,“不过因为那次抱你去医院的时候刮破了,就再没穿过。”

什么医院?再说下去我还以为是我失忆,但却是对她说的话一点印象都没有。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生病的次数虽然多,但是爸爸在的时候相当上。虽然练舞也算是锻炼身体,但意外地对病毒没什么抵抗能力,偶尔回家太晚受风也会感冒发烧,但是姐姐说的我真实的全无印象。

“医院?什么时候的事啊?”

“你很小的时候吧……”姐姐绞尽脑汁地回忆,鼻子快皱成一颗小西兰花,我捏了捏她的鼻尖,她好像是被按下按钮一样想了起来。
“有一年秋天的时候,因为下雨嘛,你晚上练舞回来就有点发烧,然后妈当时值夜班也不在家,爸看你不舒服,就去开车来着,又回来把你抱到车上送去医院。早上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衣服上都是泥,洗干净之后那个口子已经脱线的不成样啦。不知道怎么还会留着。”

我想爸可能也很珍惜这件毛衫吧。做工也好,用料也好,价格大约也不便宜。只不过因为我却无法再穿,但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妈妈陪我了一晚上。屁话,但是怎么可能,弄破的毛衣没有精巧的手工匠是再也修不不回来了。就好像我可能弄错一些东西,但是现在也没法一下弥补回来。

「儿子当然比衣服值钱啊——」

我虽然鼻头发酸,但是也只想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吃饭的时候看得出来爸真的好高兴,虽然也没抬头向我这里望几次,可是筷子夹了菜还是往我的盘子里拐。他还开了不常喝的酒,辣得直吐舌头。借着酒劲他又要妈再做几个下酒菜,可惜家里没有醋了,炒不出他说的酸甜口。

妈把我拉到厨房告诉我要买什么醋,末了才扯住我的袖子,“你也常回来啊……你爸高兴呢。”

我想着妈的话,一路上走得很快,经过旁边的人,像是走在机场地面的传送带上一样,秋风裹挟着树叶从耳边卷过,急不可耐地要带走青翠的生命。
我太傻了。我为什么没早点下决心。其实下酒菜不是花生什么的最方便,盛一点现成的萝卜干更好,况且又没人和他一起喝,一个人不知道傻乐什么。
但是我知道爸是怕我没吃好。我吃酱牛肉喜欢蘸醋,白菜醋溜也喜欢。出门前我明明还看到他去冰箱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不过门一打开,里面的灯光亮起,映着他头顶几根银发像是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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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和姐一起收拾桌子,爸酒量不行,一个人喝了大半瓶白酒,早就撞撞跌跌的被我妈扶去休息。

姐姐也很高兴,像是很满意我的表现,竟然哼起歌来。

“其实我……”我犹豫着,又观察着她的表情,“我又开始跳舞啦。在学校。”

“哦——”姐姐哼完一整段,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把沾满泡沫的盘子交给我冲水,“我们早就觉得你会坚持啦。知道爸说什么吗?”

「我们」?不是「我」,这种暗示让我的心怦怦跳,不是,等一下——

“他说要是你恢复不了那种信心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嘛。责任感嘛——”她说,“首先是对自己负责。爸说他相信你,不过就是很担心你会不好好爱护自己。膝盖再受伤什么的以后肯定不好受啊。说起这个,妈给你买的裤子,就是膝盖部分有加厚的那种你有收到吗?我说啊,你一定要好好穿,不要觉得那种是老头子才——呀锡锡,为什么又哭啊?”

姐姐慌忙摘下手套帮我找纸巾,可是我的眼睛终于被泪水糊成一片,滴滴哒哒地落进水池里。

小时候,因为犟着脾气练舞而造成的伤痛也只是和姐姐说,心理有烦闷或者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事也要找她。

可那时候妈妈经常上夜班,家里的膏药也只有爸爸知道放在哪里。平时不让我和姐姐碰药箱,怕我们乱吃里面的东西,但如果我伤的厉害,拿来药的人每次都是姐姐。

这样的程度也能被我忽视,我大概真的是个傻瓜吧,陷入爱但毫无自觉的傻瓜。




14.

我不知道用怎样的心情回的学校,总之早上起床就后悔没有答应姐姐提前回来一天。虽然昨天晚饭时爸还说要开车送我返校,可我怕一上他的车就会哭出声来,只好趁着他没起的时候就走,结果午饭也没在家吃到。

不过妈问我下周要不要回的时候,我才能理直气壮地说要。我说要吃爸卤的牛肉,我要回家吃一份再带一份,要不妈妈每周给我带的牛肉放在宿舍楼下的冰箱里,就算贴着标签也要被人偷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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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是因为能吃到卤牛肉吧?心情特别好……其实不是的,我也知道。

“我就说你脑子有病吧。”

我听他这样说就笑了。朴智旻不敢说,这哥倒是无所畏惧。

我和闵玧其虽然没有太熟,但是出来一起喝酒还是可以的,尽管我不太习惯酒精的感觉,他还是给我带了他常喝的酒,让我学着好好品品,可是我除了一堆气泡和略酸的口感就什么都喝不出来。

玧其哥很嫌弃我,还说要不是我不会喝酒就带烧酒来了。

“那种东西才适合谈话,懂吗?”

不懂不懂。更不懂要谈什么话。

“金南俊吧,”他说,“最近不太对劲儿。”

我听到金南俊这三个字,心里就紧张地要暂停。但我很勇敢啦,还要假装不在意。可是这种时候还是出于礼节要问问不是吗。我清了清嗓子,问道:“他怎么了?”

“他么。”闵玧其慢悠悠地抬起手腕喝了一口啤酒,又回味似的咂了咂才说:“好像开看了。”

闵玧其今天才不对劲儿呢。可是仔细一想,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又吊着人胃口,才是他啊。他就是对什么都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所以就算我做出着急地上火的样子,他可能也没有什么反应,我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下去。

“什么看开?”

“最近把工作辞掉了。”

工作?什么工作?我就说我一直都弄不懂玧其哥,有些时候真想用作出夸张表情的表情包,不过估计这哥连个反应都不会给我。

“谁?”

闵玧其笑了一声,肩膀都抖了。“金南俊啊。”

金南俊在作曲室的工作我倒是知道,可是这也有些太过突然,听起来也不能相信。“可是他最近不是还忙到不能回宿舍吗?”

“收尾工作啊。公司不放人。再说金南俊自己不把工作做完也不能放心离开。”

“他不是……他不是很喜欢音乐吗?”

仔细想想,好像因为网上音源下线的问题他还说过是公司的问题。我一时间不能理解,还以为他是掉进什么贩卖|人|口的公司,因为不满意金南俊的工作,要一点点把他毁掉之类的。除非是我脑子真的坏掉,否则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推论。

“他最近的音乐也听不了啦。”我说。

我放下啤酒馆,掏出手机紧紧地抓着,想给闵玧其看,可是他好像全都知道一样,让我查另一个名字。

RM. 

要我说,我其实还挺怕的。这种七七八八的名字,还有我见过两次金南俊给我看的工作室的照片,除了这些我连一点实感都没有,完全是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哪怕想要接触,但只是徘徊在边缘而已。

我见过很多那种想要学舞,但是只在练功房门口徘徊一回儿就离开的人。我小时候没有那种条件,就记得经常跟着老师蹭着进去上课,直到很后来老师才开始挣钱,舞蹈教室也搬家了,在大商场的顶楼,变成艺术气息十足的简洁装修。从外面经过,绝对不会有嘈杂的音乐,只会有精心挑选过用立体音效音响播放的舒缓音乐,伴着一点模糊的鼓点可以看到透明的玻璃里大家律动的身体。

不过那之后不久我就也出车祸了。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独自生活,只有为了参加比赛离开两次,还因为一个人害怕和队友住在一起。不过金南俊来到这个城市以前,就因为公演和寻找老师在我不了解的地方生存了。

我一点也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就好像明知道穷尽一生也只能像门外汉一样在边缘徘徊,我也害怕要走进里面,星星不是也有着自己的轨迹吗。

想到这里,我突然一下失去了继续了解的勇气。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加载出来,用艺术家界面查找什么结果也没有。闵玧其结果手机,换到歌词搜索的界面,倒是搜出来一堆在歌词里挂名作曲作词的内容,有几首名字很眼熟,不过点开看,RM的挂名都排在很后面。

闵玧其给了我一个“你看吧”这样的眼神。我茫然不知所措,鼓起勇气问他:“这什么啊?”

“南俊什么都没和你说?”他撇我一眼,“我看他对你除了动手动脚就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我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倒是思绪回到金南俊早先还经常回学校住的时候,一起看电影之类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记忆。

但闵玧其眼神实在太过又刺探性,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话道:“怎么了到底?”

“你真他妈可怜死了。”他终于开口道,“活的像个白痴一样。金南俊居然因为你开窍了。”

他有点惊讶,像看某种不认识的动物一样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才接口继续:“说什么你告诉他要坚持梦想,他本来在公司赚钱来着,现在要退出了,他之前用的东西不是都很贵吗。”

闵玧其难得露出一点羡慕的表情,很快又坦然道:“我是有点佩服他,居然就随随便便决定了。本来我还以为只要写歌就行了,没想到他是为了钱完全只是把版权卖出去了。
你看到这几首了吧?全是他完成的,不过前一阵子毁约了,到现在为止名字也是花了很大的劲儿才添上的,搜公司的名字的话能听到更多他的作品,可是会有谁知道呢。不过好在下周就基本结束了。你能想象他参与度多深吗?啧,一个多月都处理不完,还得叫老子帮他忙。”

闵玧其又用手肘捯我,“我说你不能关心一下他吗。”

我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怪不得名字一样的几首歌内容也完全一样,但是就是没办法作为rap monster名下的版权所有。我学着闵玧其的样子慢慢啜着不知是什么味道的啤酒,把手肘架在膝盖上,锁着肩膀。

我又不是故意气他。金南俊最近一定很累吧。还要由着我发脾气,送我星星和糖。说什么因为我才重新选择初心的路,可我还任性地把他当作是金刚不坏之身一直在依赖他呢。

可我还是会怕,就只是明白我不会对他放弃那份心意的感觉就让我感到自己都陌生了。
坚持梦想?这大概连我自己也做不到。我真的能为了他成为更好的人吗?我真的不会像误解爸爸一样就这样错过他吗?

我努力想着要练习然后恢复以前的生活状态,想迈出那一步和爸爸和好,好像不止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证明我不是不值得被爱的人。

可我也知道很难啊。还好我又不用对方特意要来回应我,只要好好待在原地接受我发射的光波就行了,眯着眼睛,对我抿着嘴扯着嘴角笑,然后对我说话,喷吐气流,偶尔夸奖我,肯定我,剩下的仅凭我自己幻想就够了。

我不要性也可以,虽然总得直面这玩意儿,不过没有也可以。喜欢不是只是存在于心灵的意义吗?
我不要占有。我以为我已经相当克制了,近乎于理智,或者旁观者一样的冷漠,可是闵玧其这话是什么意思。

「关心他一下吧」,紧接着那语气暗示的是句号。

我看着闵玧其一贯冷漠的表情,竟从中读出点同情的意味,这下这个句号可就不单纯起来。

我硬着头皮道:“我还不关心南俊哥?是他太忙了。”

闵玧其嗤笑一声:“撇开那些不谈。如果你关心他的话,那你总该知道其实他比你要小几个月吧。”

我一时间太过震惊,以至于无话可说。闵玧其那表情不像是撒谎。我反复确认了他的眼神,也没什么额外的狡黠,全然一副就事论事的神情。真的吗?
那些撒娇一样的喊着南俊哥的声音,突兀地充塞了我的大脑。每一个脑回路,细胞元,噗噗地释放着化学信号,我的脸肯定通红了。
有一种深深的羞愧感充斥了我的胸腔。还以为是蔗糖被浓硫酸脱水碳化了呢,复杂的情绪要把我击倒了。

闵玧其倒是不慌不忙地抽起烟来。

我为了让自己冷静一点,打算给自己补充一点水分,就喝了两罐啤酒,一边岔开话题。

那晚上和闵玧其又聊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我还知道了他脚腕上的纹身其实只是纹身贴,他当场用指甲抠了抠,向我证明他的话没假。
这简直太出乎意料,我都快忘记金南俊其实比我年纪小这件事了。他由不得我又哭又笑闹他,只好解释下去。他说他和金南俊打赌,一年前的事了,输了之后就老老实实地买了一叠一摸一样的纹身贴贴脚腕。

我还记得刚碰见他的时候,他还告诉我那是他和初恋一起纹的呢,而我竟然信了。没想到喝了那么多我还能保持良好的记忆力,实在是有点佩服我自己,思及此,我觉得他可能又面不改色地说谎了。

“哥,你到底有没有、有没有说真话啊,南俊哥…金南俊到底有没有比我小?”

闵玧其高深莫测地笑了。

“你喝醉了。”

我想了想,他这句话说的不对,我是有点迷糊,但还不到醉的程度。

他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晃晃,说:“你觉得南俊对你好不好?”

我想了想,说好。

“那我们打个赌,我给他打个电话,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接你?”

我想最近我总是故意欺负他是我不对,金南俊生气也是应该的。这逻辑简直太完美,我都忍不住想给自己鼓掌,可惜我手上拿着啤酒罐,于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拨出电话,没两分钟就接通了,我听见他说:“行了你来吧,我看这小子也不需要什么开导,有你在不就得了。快点给哥show一下本垒打吧。”

他一边通话,一边踢开我刚放在脚边的空罐子,指指摆在前面的新啤酒罐,示意我自己打开喝。
可是我实在喝不了了,要不我怎么会不懂他在说什么。我用力摇摇头想要拒绝他,然后我就被自己晃头的动作甩晕了,换句话说,摇完头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15.

早上我是在宿舍醒来的,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唯一残留的内容是得知金南俊不回宿舍是在辛苦工作。
我端着盆和刷牙的杯子,撞撞跌跌走向水房,头痛绞的大脑缩成一团,一边要膨胀,一边又紧缩。只是走廊上凉飕飕的风缠着我的脚腕,让我清醒过来一点。

我想闵玧其比我想象的要善良一点,不但把我搬回宿舍,还帮我换了睡衣。
不过他怎么知道我的睡衣是哪一套?

但是嘴里残留的酒味和烟草的味道让我简直想吐。酒精好像催化剂一样,让我回忆起昨天晚上,不过闵玧其昨天到底有没有抽烟?那种感觉就像是气体凝成一团在口腔里一样真实,不过变得更浓郁,更苦涩,可能是我的错觉,闵玧其昨晚抽的到底是什么烟?

这样熟悉的味道倒是让我想起金南俊。不说还好,说起来我还真的有点想他。快点回来啊,我就可以告诉他我都和我爸和好了。原本总是像个小姑娘一样向他抱怨,他百般安慰下肯定也没想到我就此解决了。这么说我还真是有点不要脸,不过又没人在乎,我打定主意要变本加厉向玧其哥学习,就是要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才能掌握主动权。

我摇摇头把他的影像从脑袋里甩出去,差点又没因为一阵眩晕而跪下。

宿醉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会让感觉变迟钝,我腿也不太疼了,而且甩掉头发上的水滴,用毛巾擦干脸的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嘴唇肿了,但是一点都不痛,只有点蒙蒙的胀感。网上说夜里其实人会在无意识中吃掉好多有小虫子小跳蚤,所以嘴唇大概就是被咬了也说不准。

以后被我发现是哪只虫子就完蛋了,我看着镜子想。冷水泼过脸还是觉得有点发懵,我想无论如何都应该做一次宿舍清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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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今天天气很好,让人很有拼命干活的欲望,我发了短信给金南俊和智旻,问他们要不要我帮忙晒被子。
其实我总是会自作主张地帮智旻收拾的,毕竟他现在除了训练什么都顾不上,更别说有空档回我短信,主要就是试探一下金南俊在干嘛。

我把地上能般起来的东西都搬到桌子上,清理地板的时候就收到金南俊的回件。

「好点了?」

他加了一个表情懵懵的小考拉贴纸,两个人脸互换一下也毫不违和。我以为他是在问最近心情怎么样,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嗯」

我回复,「帮你一起晒出去啦。」

我心里惴惴不安地不知道跳个什么劲儿,拖把上水都要干掉后才丢下手机重新拖起地来。但是因为天气太好,所以半晌午出门晾被子已经没什么位置了。我学着别人把智旻的杯子铺在花园里的灌木丛上,然后在铁栏杆上剩下的一点位置把我和金南俊的被子叠在了一起。对不起啦智旻,不过这样能晒到更多的太阳,知道哥的善良吧嗯?

看样子生活就可以走上正轨了吧?工作,学习,恋爱然后毕业。

不过不是的。生命没有那么顺利的,知道想要什么之后,却不一定知道怎么做。

可是生活是没有捷径的。至于学习,因为我的兴趣不在那里,没有东西可以激起我的好奇,既然已经知道通过练习主动恢复以前的健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不想再顾及其他。虽然到这种年纪才看清自己的想法,也许有些太晚,但也不至于令人沮丧,因为心中怀着混乱,是为了创造出闪动的新星。

收拾完宿舍已经快要过了午饭的时间,我出去随便吃了一点,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金南俊在洗桃子。

“你下午还走吗?”

“啊,不走了。”他说,“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昨晚玧其哥是不是都跟你说了?”

我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来桃子。不过是什么地方的桃子?明明不是季节,却还能吃到违背自然规律的水果,应该说人类伟大吗?可是对这世界来说又不见得是好事。

“他昨晚还把我送回来,真的是很好的哥。我还以为他会把我扔在那边不管呢。”

洗手台镜子里的金南俊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啃了一口桃子。

其实我是有多喜欢他呢?早就知道不太可能被掀开的事情,我却一个人像是习惯了一样默默坚持着。镜子里他一边咬着桃子一边呆呆地看着水池,因为指尖微微发力,在手背肌腱绷出来好看的线条,修剪得当的指甲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可不限于此。忘记是有谁说过,爱上一个人不过是爱上你心底的幻影。爱上的是可能性,是强加于那副影像的心理状态。

智旻总说我不应当考虑如此之多,“喜欢就是喜欢啊,哪有为什么。”

能见到他如此具有朝气和活力总是好的,可这套游戏规则在我身上总是欠缺一些适用条件。

没想到桃子的皮还是很涩,我张口就想把刚咬进去的一块吐出来。
金南俊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在我还没张嘴的时候就伸手过来,眼疾手快地接到手里,问我是不是皮太涩。

“对啊,不好吃啊……皮很涩。”我皱着脸说。

他无奈的笑了一声,但还是抽出削皮刀给我:“你吃东西的时候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啊?怪可爱的。”

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现下明白被说「可爱」的心情了。

他把刀交给我,空出来的手胡乱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既然已经这样,也许就算是和好,但是我突然想起来。

那种让人产生一点点得意的心情。

“啊真的是……才想起来,”我说,“叫哥啊!”







16.
十二月的大事是朴智旻的舞蹈比赛。因为赛区划分,所以我连离开这个城市的需要也没有就可以去帮他加油。
说实话我生活的世界是真的吗?也许是新世界的楚门也不一定呢。

比赛结束是常规的事后趴,地点选在体育馆附近的小酒吧,朴智旻练习那么久,完成质量高,自然一炮出名,当然要去,但是我看他抓耳挠腮地想理由给他女朋友打电话反倒觉得很有意思,比起之前赛前准备时的紧张,看他怎么能和女友沟通让我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紧张。

可他很快面带笑容地走回人群,我不得不吃惊地希望寻求一个和我一样惊讶的人,可惜在这场party中唯一熟识的金南俊丝毫不露疑色,只是表情很淡地告诉我说因为信任嘛。

那到也算是个理由。而且这种理由特别能说服我,大概是我一直特别不相信这种东西,所以看到这种理由被证实反而有一点欣慰。其实说起这些都是因为我有点不想留下来参加聚会没话找话而已,因为智旻拿奖,作为朋友不留下来好像有些说不过去,但是想到也许会与以前在比赛时认识的人碰面,隐隐有些尴尬。
但随着时间经过,也和几个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后,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难过。可能是因为对方一提起从前,金南俊就回无比自然地接话:哇,原来以前那么厉害啊!显得我像是绝迹红尘的世外高手一般。金南俊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好像很多事情在他面前根本都不是问题,只是一种自然的经历而已。

智旻被人拖去跳舞,我就在吧台边上和金南俊闲聊。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但偶尔来一次也觉得蛮新鲜,让我惊讶的是金南俊说他也不是什么酒吧爱好者。
我假装大吃一惊的样子,问他:“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搞艺术的会喜欢来这样的地方寻找灵感呢。”

结果他说:“通俗来说灵感是从生活中发现,有人喜欢酒吧,有人喜欢爬山看书,我只是刚好不是前者而已。”

“那你是哪种?”

“我?”金南俊朝我挑起眉毛,顺便眯起眼睛,用他好像他生来就是调情高手一般的语调回答:“那我大概是喜欢和你看电影的那种。”

靠啊。你懂吧,大概是那种影像光辉灿烂地留在脑中,但是事后想起来,语气也好,模样也好,穿着也好,完全没法丝毫不差地描述出来,只是深深地钻进心底,留下那种心动的感觉。

我只记得我自己当时只有口感舌燥,喝了一口酒,随口问起别的话题。
“那个,名字换成RM又是为了什么?”
但想来他也没有预料我会突然询问这个却完全不为他先前所言打动,看起来有些语塞。

“Remember me,”他突然说,“记住这个就行了。”

我被人群的音浪冲撞得耳膜生疼,还是准确地捕捉到这句话。但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是猜到,金南俊发音标准的原因大概是气流出入的方式标准,光看他的嘴形就能判读出个八九不离十。还以为是初恋的场景,带着耳机跳舞吗?但不是啊,巨大而混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我和金南俊仿佛只是通过视觉交错的细线互相连到一起,这神奇的是这并没有让我非常不安,只是在这种无法确定的空间里体会到一丝被联络的暖意。

世界上没有足够多善意能够得到分享。人走茶凉也并非不是一句空话,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大概意味着太多,那时候我只是心想希望很多年后我们不知身在何处时也能互相记得对方,可这也太过残忍。

后来他又问我过年有没有什么计划,我想今年也只是简单回家过个年,不过鉴于今年和爸妈关系变好,大概多留一天,我说大概初一回来。

“初一?”

“初一晚上吧。”我说。“有事儿吗?”

“就,去看焰火吧?”





17
我没想到他说的看焰火是指我们四个人开车去郊区自己扛着几箱炮去放,在我的幻想中还以为是迪士尼那种又漂亮又高级的盛大演出,不过那也仅存在于幻想中,我还从来没有亲自看过。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在想,如果是楚门,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于安排好的世界,我是否会就这样停滞不前呢?可怎么会呢,南俊就是教我要往前走的那一个,或许我们在外面的世界再相遇也说不定。

说是四个人,因为还叫了智旻和玧其哥。智旻是为了陪他女朋友提前半天回学校,玧其哥是因为不放心车借给南俊会搞坏才跟出来的。但是我觉得玧其哥是因为更担心金南俊自己放炮会把自己搞残才跟出来的,但是照他的性格才不会轻易说出来。

玧其哥开着车,沿着主干道一直开到快郊区的位置才随便从支路上拐下去,找了一片平地停车,不远处还有建筑工地。今年冬天下了几场薄雪,在没有灯光的地面上闪闪发光,鼻尖被冻得发红,我们从后备箱里把几箱花炮抬下来摆在空地上,闻到硝烟的味道,还真有些过年的意思。


焰火真的很美。虽然响声有点吓人,也没有什么庞大又奢华的视觉效果,但是也算很漂亮,大片大片的烟花炸开,燃烧出长长的轨迹,照亮了一片天空。


“漂亮吗?”金南俊问,“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吗?”

我点点头,有点感动,我看到金南俊笑得很开心,嘴角扯向两边,两颗酒窝浮现在脸颊两边,但很快被他捂着脸的袖子遮住。

“因为你说过想看焰火啊。”他得意道。

“南俊啊,你不是之前问我为什么总是笑,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如果今晚不说出来大概永远都不会有勇气说出口了。他也停住笑容,在漫天的烟火下看着我。那一瞬间好像时间都变慢了,我尝试着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口。

“心里很累的时候,如果也表现出很累的样子,那就真的完蛋了。”我说,“那就没力气坚持了,到时候大家就会觉得我变得不一样了。可是那又没什么好处,在这世界上要是没什么能力会被看不起的,我要是能一直进步就好了……不用非常厉害,只要我能发挥我的能力就好了。可是我又不想别人因为我而受累。我妈妈真的很累,我不想她再辛苦下去了。你知道吧,虽然有的时候会跟你抱怨,但是又不代表我不爱我妈了……”

我一个人絮絮叨叨讲了好久,努力想让自己恢复一点理智,变的现实一点。不是我说,这气氛实在太他妈浪漫,简直和像是在做梦一样,我只好不停地催眠自己,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过我很清楚这就是我的生活,要不虚构的送我也说不顺嘴。
这么久我早就明白了 ,不是我爸不让我说脏话我就不说,实在是我没有情感波动。我不在乎那些破事儿,所以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要是非让不存在的东西从我嘴里出来,那我肯定是不干的。

说了好久,我又怕金南俊我觉得我烦,又自暴自弃地觉得他烦我就好了,省的总是给我留下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想是这么想,我还是转头看了看他的表情。金南俊的表情很温柔,一直在听我讲废话。和他一对视,简直是要把我吸到他眼睛里温柔的漩涡里去,于是我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下去。他仔细地注视着我的脸,喉结突然滚动一下,也张开了嘴。我知道他要说话了,心里有点悻悻地,估摸着他听的烦了,于是我干脆地闭上嘴。

“号锡……”他说,“要是累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保护你的。相信我吧。”

金南俊的声音有点哑哑的,听起来很性感。我脸上有点发烫,实在是被他这种招数折服了。带人来看焰火,又在烟花下讲这种话,白痴也明白这里面的暗示了。
这种事浪漫的绝对不是一个直男能做出来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楞楞地发着呆。金南俊看我半天不回答,就把我的脸扳着转到他眼前,突然伸出拇指在我脸上抹了一下。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眼泪了。金南俊单手捧着我的脸,用毛衣的袖口擦了好久也没擦干,于是我看着他突然跳下栏杆,站到我腿中间吻了上来。和我想象中的一样软,有点热热的,二月寒风刺骨,他的两瓣嘴唇好像一只热乎乎的小金鱼一样贴在我脸上蹭来蹭去。
我不知道他从什么电影里学来的动作,倒是很煽情,我被他吻的有点不好意思,勉强止住泪水,只不过还没等我说点什么,他就已经先窘迫起来,但是分明是得意的神情,带着弯起嘴角的脸贴在我额头上,不让我看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也很柔软,这就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胡渣还是一样的扎人。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下面紧紧抱着我,高度就和我们第二次见面,在教室的时候他把手臂搭在我椅背的高度一样,他的长款毛呢外套简直要把我也裹在里面,我们俩静静地相拥在一起,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几何图形,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围巾下的脖子,觉得很暖和。

闵玧其和朴智旻闷不作声地在不远处放烟花,头也不回一个。

这场面看起来有点熟悉,就好像一个会让我温暖的不愿醒来的梦一样。

你。

就是这个词,直直地戳进了我的心脏。不是别人,不是空有郑号锡名字的人,不是随便什么,是「你」,活生生、站在这里,在巨大的烟花和朦胧的烟火气息中,流着眼泪并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我。

在「那个人」之前,我们会无数次幻想着「那个人」的到来,梦境里没有五官的面孔,但却臆想出他的喜怒哀乐。
大概正是因为这是两个灵魂相吸时的本能。不用金南俊直视我,不用他的目光追随我,我就明白他的感受。

我喜欢像烟火一样发光的金南俊,也希望他长久如恒星。我强行赋予了「金南俊」很多意义,在我们之间形成了单向的围墙。我好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翻越过去,被火或者光灼伤,但是金南俊就是「那个人」。也许从他那里看,我只是被空气围墙包裹着的、原地打转的傻瓜,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他已经伸出手臂抓住我了。

就像是飞行器回归母舰,宇宙中游荡的「金南俊」成为了我的「他」。

我好歹明白了我的泪水为什么会如此煽情地落下来,弄得我自己都有些羞愧。我感觉到金南俊喉咙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短短的询问的音节,“嗯?”他问完又害怕太突兀,于是抱着我摇晃起来,呼吸喷吐在我的头发上,又用脸慢慢蹭着我的额头。

我简直要被他孩子一样的行为逗笑了,于是就弯了弯嘴角。

我说,“好。”




-fin-


号缩噶 我们宝宝生日快乐啊

迟到的完结

新年和24岁的您一起加油




AO3读书笔记(凹锡向)

大噶新年快乐!这是最近在ao3上整理出来的一些all锡,是我比较喜欢的风格aka有剧情有肉(28篇陪你过年)

1)没有锡攻= =吃不下

2)都是完结文可以放心看,可能有一点点剧透

3)其他有的没的都会介绍里标出来(年龄分层在题名前标



【糖锡 * 7】

1,yeah,that’s life - dboys

7719字

现背,时间张力在2011-2017,平平淡淡才是真日久生情啊日久…其实是清水的一篇划重点:温柔的kiss

2,(19x)I’ll give you everything - saltedCaramelMuffin74

12938字

祭品锡和火神其,长达12000字的肉最后表白 一点南硕和Mpreg暗示

?对狂野温柔又强大myg 还能有什么不满呢(献上双膝

3,24 hours - trulyfine

46048字 五星推荐

超细腻的感情 非现背 从大邱来的myg和舞者jhs在自助洗衣房相遇 之后互相了解的故事(basically是郑希望让忧郁的myg逐渐摆脱homesick的故事

Myg真是坏小子啊 心动

4,Monster Hunter - LizardRaccon

26238字

有南硕 霜花be

如题就是怪物猎人的au,爱恨情仇关系纠葛 ,非常gang style

5,(20x)’till morning comes, let’s tessellate - teated

4379

昏迷啊 基本就是直男锡为了小其gay弯了的激情故事

(有一点国旻

6,(19x)you’re not broken - bobble

6720字

锡是修雕刻专业的失聪青年  和同校的音乐专业小其认识之后日久生情

划重点:看老闵如何花式宠小郑(body worship

7,(19x)breaking a habit - hobilu

2244字

现背

关于老闵一点点让jhs立马跪地屈服的小习惯(那种你知道的屈服



【南锡 * 7

1,(19x)sleeping beauty - hobilu

3541字

晕倒啊 94夫夫朋友给锡锡送了一种药 锡锡吃了之后和超级温柔的南俊ssi体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x活动 最后觉得美妙到应该送果篮感谢这位很神奇朋友的故事

2,To Have and To Plot - PinkBTS

16097字 四星推荐

我们结婚吧au ,knj是一个在nh打天下的理智rapper,不情愿地参加了油腻节目我结遇到演员锡,myg和jin分别是两个人经纪人 。内有一点点国旻 ,国锡是前任关系,…不说了总之很好看aka剧情生动性格把握棒 是成年人爱情没错了

3,to the truth that you’re denying - sunsmiles

21129字

灵魂伴侣au 。knj想要他的灵魂伴侣,可jhs只喜欢knj。暗恋故事。

happy ending ,有95

4,a hollow tune - ienveeus

52383字 五星推荐

长篇,大学生俊 X 流浪艺人锡 。南糖友情向

有点孤独也有点温暖 看完之后就会觉得非常非常治愈(成长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伤痛 但是一定会被一点点治愈 荆棘上会开出花(啥   呜呜呜

cc的经历让人很难过 knj也有自己想要却无发放手追求的东西 究竟这样的两个人怎么才能互相舔舐伤口 终究能够在一起吗(能

5,(19x)Free Dinner - orphan_account

5568字

双向暗恋+告白+激情打泡  甜甜 嘿嘿 甜昏昏啊

6,Falling Into You - bugarungus

11200字

被朋友逼出去交友= =游轮上遇见。有珍糖

small town

7,(19x)Cognizance - ghuns

14391字

有点点糖旻。现背,双向暗恋,有点甜



【南糖锡大三角 aka 3p * 2

1,(19x)Coming Home - busan_brat

21204字 四星推荐

好看好看 描写好棒 人物抓的好准(闵式忧郁plus南俊式自我消解,游走不定的jhs因为南糖而留下来的故事。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 南糖也因为jhs重新回归了家庭。jhs真滴非常会推拉 佩服

2,(25x)Sharing is caring - solkwannie

3328字

Power top knj好狡猾啊 。不愧是脑性男!

糖受预警。糖受我不嗑的 但是这个情节真的 我服 



【国锡 * 3

1,Touch - HobiMania

3914字

国哥和ccbb关于信任的一个短篇 有点可爱

2,(19x)Monthly dose of Omega - thatbangtanhoe

4026字

祭品锡 冷酷小国哥 双向暗恋   再说就剧透了 (有点春野樱和佐助的感觉(???没毛病 

好看好看 就是有点社情

3,(25x)Safe Landing - thatbangtanhoe

2892字

Alpha国和正常人锡面对传说中成结的问题非常苦恼 最后爽到爆的故事。有霜花小姐妹(真滴是小姐妹 你点开就知道我在说啥了



【霜花 * 1

(19x)An unexpected,but well-received gift - thatbangtanhoe

6335字

兽人世界(毛茸茸 昏迷啊

Kt是只小狼,cc是kt爸爸妈妈给儿子准备的成年礼物,kt长大了就把cc标记的故事



【真奥义·凹锡 aka polyamory * 4

1,Going once, twice, thrice…sold! - Dig4Kpop (danigeo71727)

36231字

基本就是南俊的pack买了一个omega回家 然后六人六色谈恋爱的故事。还可以 (彩蛋是完爆了易艾克斯欧那个pack (我偶尔就喜欢看一看这种大家都宠ccbb然后打坏人的故事 lay了

2,(25x)Pack Love - thatbangtanhoe

4599字

唔 肉 昏迷啊 这他妈是什么自我奉献精神(abo

3,no distance - jeonsobi

82505

emm清水 这篇就比较厉害了 讲了分布在不同大陆上七个男人的伤痛,是什么力量让他们最后走到一起 这到底是人性的升华还是生活的渴望 让我们点开链接 对话里有dirty talk

(通篇短信体

4,(29x)Melancholic Love: Updating Your Love List? - Yuzuki4Life

41183字

hello everyone 我现在要向大噶介绍一下本书单最厉害的一篇7p

背景类似于阿米之家 锡妈妈国爸爸kt是儿子,可si国爸爸工作好忙啊 ccbb又很需要精神安慰

总之是ccbb作为人见人爱的小美人需要爱 唔 他也得到了

可是除了超级社保的肉 情感纠葛看的我挺难过的(够了



激情小作文系列25x * 4

我觉得写的满有感觉的(就是人物很传神剧情有逻辑的社保精选) 其他的就不贴了

1,「霜花」they call me…(a bitch) - solkwannie

kt和jhs在更衣室 题目说明一切 现背 kt真滴是发|情的小狼狗了

2,「珍锡」Massage - KNBigBTS7

累了不怕 有哥哥牌马杀鸡助你入眠 

(那可不是一般的马杀鸡知道吗小黄片看过吗各位

3,「霜花」 Don't Fuck An Artist - omegasubreddit

超强占有欲kt和他的人体模特小锡 

我社保

4,「糖锡」like honey on your tongue - orphan_account

come to see our power bottom hobi and his amazing boyfriend myg(话说power bottom就是女王受了吧 是cc本c没错了



小声bb:五星/四星推荐是因为剧情非常精彩

其他也好看(我觉得 肉也真的香艳了

有需要告诉我 下次整理滴时候一起做

(链接打不开换成电脑试试奥